听见“都到了”三个字,四连幸存战士一直绷紧的肩膀终于落回草席,攥着被角的手也慢慢松开。
油灯里的灯芯烧到了最后一截,只剩一点暗红色的光。
窗外刚泛起鱼肚白。
卫生员换下新一块浸血的棉布,将新布压上伤口。
下一刻,她的手僵住,掌心下的胸口不再起伏。
“同志?”
没有回答。
卫生员一把扒开四连幸存战士衣领,俯身去听心跳,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紧紧按在其颈侧。
血管极轻地跳了一下。
停了。
隔了几息又动了一下,但也是最后动了一下。
窗外第一声鸡鸣还没响,四连留在世上的最后一道脉搏却停了。
卫生员的两根手指仍按在四连幸存战士颈侧,许久没有收回。
桌上的油灯火苗缩成豆大一点,晃了晃,灭了。
记录员坐在草席边一动不动。
他借着窗外微亮的晨光,把昨天的证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随后翻到末页补下最后一行。
“四连八十二人,无一投降。”
最后的句号落下时,记录员的笔尖直接戳破了纸。
他这才抬起袖管,狠狠擦了一把脸。
……
几乎同一时间,刘老庄村头的收殓登记也到了最后一步。
遗骸损毁太重,许多战士已经找不回姓名。
负责清点的人不敢只靠几页被雨打湿的登记纸计数。
乡亲们从口粮袋里抓来一把干瘪的黄玉米,又在木桌上铺开一块半旧的粗布。
每确认一具四连战士的遗骸,或核清一名战士的去向,粗布上便放下一粒玉米。
送往卫生所的那名战士,也单独算在其中。
“哒。”
第一粒玉米落下,围在雨中的乡亲齐弯腰。
“哒。”
第二粒,第三粒,玉米逐个落在粗布上。
每响一次,人群里便多出一顶摘下的破斗笠,或是一顶沾满泥水的旧军帽。
“哒。”
最后一粒玉米落下,粗布上整齐摆着八十二粒,不多一粒也不少一粒。
负责清点的人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指从头数了一遍。
八十二。
第二遍,还是八十二。
他在棉袄上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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