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落在纸上的每个字,依旧写得端正。
当战士说到有人出沟取弹时,原本微弱的呼吸忽然乱了。
卫生员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别急,慢慢说。”
“许副班长……带人出去……”
“弹药箱……推回来了。”
“人没回来。”
钢笔在纸面上划出一声轻响。
记录员咬住牙,把歪掉的笔锋扭回来,继续往下写。
门外,那名已知道恩人就是许副班长的妇人一把捂住嘴,转身抱紧怀里的孩子。
孩子不知道娘为什么哭,只伸出小手胡乱擦着她脸上的泪。
战士又昏睡了很久。
等他再次开口,天已经黑透。
“后来……子弹打光了。”
“枪栓拆了,撞针砸断……”
“能站起来的,都上了。”
记录员抬起头。
“没人放下武器?”
话刚问出口,他便咬紧了嘴。
这叫什么混账话!
但他是记录仪,他得如实记录。
卫生所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压了下去。
草席上的战士却慢慢偏过头,看向记录员。
“没有。”
记录员停了一下,又问。
“有人举手吗?”
“没有。”
“有人投降吗?”
战士仅剩的左手忽然抠住被单,手指一点点收紧,握出了一个端枪扣扳机的姿势。
“全连……冲锋!”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却没有断。
记录员低下头,将四个字一笔一划压进本子。
全连……冲锋!
夜深以后,战士的脉搏竟稍稳了一些。
门外的乡亲听见地方卫生员说人还撑着,立刻有人转身跑进雨里。
一名老人回家掏出给孙子攒下的两枚鸡蛋,塞进破棉袄,踩着几里泥路赶了回来。
到了卫生所门口,他的裤腿已经湿透。
老人双手捧着鸡蛋,站在门外,说什么也不肯进。
“给孩子补气。”
卫生员红着眼接过鸡蛋,更加沉默。
因为草席上的战士,已经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几名妇人又连夜找来村里最干净的粗布,围着油灯剪成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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