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越来越多。
两刻钟将尽。
大堂之下,黑压压地站了百余人。
品级最高的是几名从七品和正八品的佐官、主事。
品级最低的是不入流的典吏和杂役。
有人穿着官服,有人穿着吏袍,有人连吏袍都没穿。
大约是被人从铺上拽起来的,只套了件棉衫,外面胡乱披了件罩衣。
没有人坐。
椅子不够。
况且也没人敢在这种场合坐下。
百余双眼睛望着堂上。
每一双眼睛里都有相同的东西。
恐惧。
那种朱家覆灭之后蔓延了整整月余的恐惧。
缉查司的铁墨黑印还没干透,缇骑的刀鞘上还挂着冰碴,十四颗人头还没凉。
那些曾经吃朱家的饭、替朱家办事、在朱家的阴影下讨生活的人,哪个不怕?
今天叫他们全来了。
新知府要做什么?
第二轮清洗?
有人的腿已经在发抖。
站在最后排的一名仓监丞,年近六旬,身形佝偻。
他身上那件九品官服洗得发白,膝盖处还打了一块补丁。
他的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堂上没有声音。
司徒砚秋站在案后,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堂下的每一张面孔。
那些面孔高低错落,老少不一。
有满脸皱纹的老吏,有刚蓄起胡须的年轻录事,有两鬓斑白的佐官,有面色蜡黄的典簿。
司徒砚秋将他们的表情一张一张地收入眼中。
他手中那份春耕公文被卷成了一个筒。
他握着那个纸筒,从案后走了出来。
百余人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司徒砚秋在堂下站定。
他环视了一圈。
“今日叫诸位来,不是为了问旧账。”
他的声音不高。
但在这间落针可闻的大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朱家的事,缉查司已经结案。”
“该杀的杀了,该抓的抓了。”
“名单上没有你们的名字。”
最后排几个年轻的典吏,肩头明显松了一分。
“从今日起,过去的事,本官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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