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看了,会明白。哦,原来我们现在能坐在一起喝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陈志明点点头。他想起素材带里,那些黑白画面:
鞭子、铁皮屋、屈辱的牌子。
然后又想起爷爷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
“明仔,以后不管和什么人做邻居,要记得,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
那些历史,是尖锐的碎片。
但这些日常,是温润的胶水。
碎片划破过很多人的肉,但胶水正在把碎片,黏合成新的图案。
不完美,有裂痕,但至少是一幅完整的画。
马来西亚槟城,华文小学教室。
五十二岁的教师李秀莲,正用一台老式放映机放纪录片。
画面是黑白的,香港寄来的《故土之心》拍摄素材。
没有配音,只有原始的环境音:
橡胶刀割胶的沙沙声,锡矿里的敲击声,老侨生涩的普通话讲述。
孩子们看得很安静。十一二岁的年纪,还不太懂历史的沉重。
但能看懂画面里的汗水、皱纹、泪光。
放映结束,李秀莲关掉机器。
“同学们,刚才看到的,是你们的曾祖父、曾祖母那一代人的故事。”
她的声音有些哑,“他们从中国来南洋,在这里割橡胶、挖锡矿、种胡椒。他们挨过鞭子,受过歧视,但也建起了学校、庙宇、会馆。”
一个男孩举手:“老师,我阿公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是马来西亚人,要向前看。”
“向前看是对的。”
李秀莲说,“但向前看之前,得知道身后有什么。知道身后有什么,才知道该往哪儿走,才知道哪些东西,不能够丢。”
她走到黑板前,写下两个字:“传承”。
“传承不是把旧东西,原封不动搬过来。是像种树,把老树的种子,种在新土壤里,长出新树。新树和老树不一样,但根是连着的。”
另一个女孩举手:“老师,我阿嬷会唱一首很老的歌,说是她阿嬷教的。但歌词我听不懂,是福建话。这算传承吗?”
“算。”
李秀莲眼睛亮了,“放学后,我带录音机去你家,把阿嬷的歌录下来。录下来,就有声音了。有声音,就能传下去了。”
放学铃响,孩子们涌出教室。
李秀莲收拾放映机,动作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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