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浅薄,如此可笑。就像一个追逐着华丽风筝的孩子,永远仰头望着天空,却从未低头看过脚下坚实而丰饶的土地。
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来,拂动两人的衣角。阿杰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重新投向大海,神情是一种沈放从未见过的、彻底的安然与满足。那安然,不是妥协,不是逃避,而是一种千锤百炼后、洞悉生命本真后的通透与自在。
沈放也沉默了。他不再试图谈论“外面”,不再试图探寻“打算”,甚至不再感到需要说些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带着湿气的海风拂过面颊,听着海浪有节奏的哗哗声,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辽阔,闻着空气中混合的草木与海洋的气息。一种奇异的平静,如同涨潮的海水,缓慢地,一点一点,漫过他焦渴已久的心田。
原来,放下,不是失去,而是得到。得到一片海,得到一座岛,得到一个家,得到一颗……安宁的心。沈放看着阿杰沉静的侧影,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化作一片无声的、深沉的感慨。
他不知道阿杰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那一定是一条布满荆棘、孤独而艰难的路。但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赤足坐在木墩上、衣衫简朴、神情淡然的男人,所抵达的境界,是自己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
“喝茶吗?”阿杰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林薇晒了点野菊花,清热,味道还行。”
沈放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看着阿杰平静的双眼,那里没有探究,没有评判,只有一种简单的、待客的询问。他忽然觉得很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虚脱般的疲惫,但同时又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
“好。”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答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阿杰起身,走向屋里。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粗糙的陶壶和两个同样质朴的陶杯出来。陶壶里,是刚冲泡的野菊花茶,淡黄色的茶汤在粗陶杯里微微荡漾,散发着清苦中带着微甘的香气。
没有精美的茶具,没有繁琐的礼仪,只有两个旧陶杯,一壶粗茶,两个男人,坐在海风拂面的木屋前,相对无言,却又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沈放端起陶杯,粗糙的杯壁烫着他的指尖,野菊的清香扑鼻而来。他轻轻吹了吹,啜饮一口。微苦,回甘,带着阳光和海风的味道,质朴,却直抵肺腑。
阿杰也端起杯子,慢慢喝着,目光投向远处玩耍的妻儿,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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