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端起陶碗,将微凉的椰子水一饮而尽。清甜的汁液滑过喉咙,却带不走心头的滞涩。他放下碗,看着阿杰,终于问出了盘旋心底许久的问题:“你……就真的甘心?在这里,一辈子?”
阿杰没有立刻回答。他抬眼,望向远处。海上的雾气已完全散去,阳光炽烈地洒在蔚蓝的海面上,碎金万点。近处,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周而复始。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放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阿杰收回目光,看向沈放,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蓝天、白云、以及沈放自己那困惑而紧绷的脸。
“沈放,”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海风,直抵人心,“你看到那海了吗?”
沈放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大海,点头。
“它一直在那里,”阿杰缓缓说道,语气平实得像在陈述一个最浅显的道理,“涨潮,退潮,风暴,平静。鱼群来了又走,船只经过,留下波纹,然后消失。它可曾‘不甘心’过?”
沈放哑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我以前,”阿杰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向某个久远的、已模糊的过去,“也像那些船,总想着留下最深的航道,掀起最大的浪。觉得那才是‘在’。后来才知道,”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洞悉后的释然,“那是‘经过’,不是‘存在’。”
他抬起手,随意地指向木屋,指向菜畦,指向树荫下的林薇和“海星”,最后,指向自己的心口:“现在,我在这里。潮起潮落,日出日落,捕鱼,种菜,看着孩子长大,陪着妻子变老。这就是我的‘在’。没什么甘心不甘心,只是……”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缓缓吐出一个字,“… … 是。”
是。不是“选择是”,不是“甘心是”,就是简单的“是”。如同草木生长,如同潮汐起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无需理由,无需挣扎,只是如其所示地存在着。
沈放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并肩作战、也曾暗中较劲的旧友,看着他那被海风和阳光雕刻出深刻痕迹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如古井、却又仿佛蕴藏着整个海洋的眼眸。忽然之间,一路奔波而来的焦灼,这些年沉浮商海的疲惫,对往昔峥嵘的不甘,对未来的惶惑……所有淤积在胸口的块垒,似乎被阿杰这平平淡淡的几句话,轻轻一推,便开始松动、消融。
他忽然觉得,自己执着追问的“甘心与否”,在此刻的阿杰面前,显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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