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理性、相信观察、相信验证的精神。这种精神,比任何具体的技术发明,都更为根本,也更为难得。”
“他在《治国方略论》中,对君权、对制度、对民生提出的那些惊世骇俗的构想,明知难以实现,甚至可能引火烧身,却依然要写下来。为什么?因为他相信,制度需要不断完善,权力需要有所制约,百姓的福祉才是根本。他是在为后人,留下另一种思考政治的可能性,哪怕只是一颗思想的火种,埋藏在故纸堆中,等待未来的某一天,被后人发现、审视,或许能点燃新的希望。”
“还有那《教育本源说》……” 武媚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复杂情感,“开启民智,这是他最执着,也最受诟病的一点。他何尝不知其中风险?但他坚信,一个国家的真正强大,不在于有多少顺从的臣民,而在于有多少明理、有识、有创造力的国民。将知识锁在少数人手中,终究是文明的瓶颈。这盏灯,点得最早,也最亮,或许也最容易被风吹灭。但他还是要点。”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殿内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阳光移动了些许,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至于那《瑾年录》,还有我的批注……” 武媚娘嘴角浮现一丝近乎自嘲的苦笑,“更是将我们,将那段历史,最真实、最不堪、最复杂的一面,剥开给后人看。没有神化,没有遮掩,只有挣扎、算计、理想、妥协、爱与憾。这或许是最不‘明智’的遗产,但或许,也是最珍贵的遗产之一。让后人知道,历史并非戏台上帝王将相的简单脸谱,而是活生生的人,在具体的困境中,做出的具体选择。功过是非,留与后人评说,但至少,我们留下了可供评说的、相对真实的材料。”
她转过头,看着太平,眼神清澈而锐利,仿佛能洞穿岁月:“太平,你可知,帝王将相,打下万里江山,建立不世功业,固然煊赫一时。然江山有代谢,功业随流水。秦扫六合,二世而亡;汉武雄才,轮台悔过。你外祖太宗皇帝,开创贞观之治,何等英明神武,可身后子孙如何?皇位传承,又经历多少血雨腥风?权力如潮水,涨落无常;疆域似版图,变动不居。今日之长安,明日或许便是他乡;今朝之盛世,转瞬可能烽烟四起。”
“可思想不同。” 她的声音变得深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笃定,“一种新的看待世界的方式,一种对制度缺陷的深刻反思,一种对教育普及的执着呼唤,一种对历史真实的坦诚记录……这些,一旦被提出,被书写,被传播,便如同在文明的河床上凿下了一道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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