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系统性梳理和反思。他常常写着写着,便陷入长久的沉思。那些来自遥远未来的记忆碎片,与在大唐数十年的亲身实践、观察、挫折、成功,交织在一起。他必须小心翼翼地甄别,哪些是适合这个时代生产力水平和社会环境的,哪些是过于超前、可能引发混乱甚至灾难的;哪些原理可以清晰地阐述,哪些只能点到为止,留下线索和疑问。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急切地想要改变一切,而是更注重知识的“可接受性”和“生长性”。他希望这部书,是一颗充满生命力的种子,而不是一株被强行移植过来、可能水土不服的奇葩。
永昌四十八年的夏末秋初,《格物新编》的主体部分,终于接近完成。最后的“综论”卷,是李瑾倾注心血最多,也最难下笔的部分。在这一卷里,他不再讨论具体的技术或自然现象,而是试图阐述他心目中的“格物精神”——一种理性的、求实的、批判的、开放的认知态度和方法。
他写道:“格物者,非仅格一草一木、一器一物之形性,实乃格天地自然之理,格人心求知之道。其要在‘致知’,而致知之途,首在‘不疑处有疑’。圣人经典,先贤著述,固为明灯,然灯下或有阴影,时移世易,昔日之是,或为今日之非。故当不盲从,不迷信,以耳目亲观,以心智细察,以实事验之。”
他又论及学问与实用的关系:“或谓格物乃奇技淫巧,无关大道。谬矣!百姓日用,国之财用,军之强弱,莫不基于物性物理。知水之就下,乃可治水;知金铁之性,乃可利兵;知五谷之生长,乃可足食。是故,格物实乃经世济民之基。然徒知实用,不明其理,则如盲人摸象,难有进益。故格物者,当追本溯源,既求其用,亦究其理,理事圆融,方为真知。”
他还特别强调了记录、传承与交流的重要性:“一人之智有限,众人之智无穷。凡有发明,有见地,当笔之于书,公之于众。勿秘藏,勿自矜。后世之人,可据此前行,可纠我之谬,可补我之缺。学问之道,如百川归海,不择细流,乃能成其大。闭门造车,固步自封,则其道必衰。”
在“综论”的末尾,李瑾以近乎预言般的笔触写道:“今寰宇初开,海路已通,天下万邦,渐次往来。我所知者,不过沧海一粟,天地一隅。异域之民,必有奇技;远方之地,必产异物。当以虚心求之,以平等交之,取彼之长,补我之短。切不可持天朝上国之见,鄙夷万物,坐井观天。须知,学问无涯,真理无穷。今日之‘新编’,他日或成‘旧典’。唯望后来者,不以此书为终点,而以之为起点,继往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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