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继位之君,觉得这咨政院碍手碍脚,一道诏令便可废止;若后世宰相,认为这《宪章》束缚过甚,略施手段便可使其形同虚设;若朝中衮衮诸公,习惯了乾纲独断,再也容不下这‘聚议乱意’的杂音……那我今日所做一切,连同那本《瑾年录》,或许都不过是青史中的几行笑谈,后人眼中的痴人说梦,螳臂当车。”
婉儿听得心中酸楚,忍不住道:“国公何必如此灰心?陛下圣明,狄相、宋公皆国之柱石,必能……”
“陛下圣明,方是此苗得以存活之根本。” 李瑾打断她,目光幽远,“然陛下之后呢?狄公、宋公之后呢?人亡政息,古来如此。我所寄望者,非一人一时之贤明,乃是这制度本身,能生出一点点‘韧性’,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一点点‘习惯’,一点点‘记忆’。”
他喘息片刻,继续道:“哪怕咨政院被废,只要还有人记得,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地方,可以让不同的人坐下来,按照规矩,议论国事。哪怕《宪章》被束之高阁,只要那‘君权亦需依法’、‘臣民亦有权利’的字句,曾经被郑重写下,被一些人知晓、思索。哪怕格物院被斥为奇技淫巧,只要那‘格物致知’、‘实证求真’的精神,曾经在一些年轻学子脑海里扎下根……那么,这颗种子,就不算完全死去。它可能沉睡十年,百年,甚至更久。但只要时机合适,土壤稍稍松动,或许,它还有机会,再次破土而出。”
“这便是我所能做的全部了。” 李瑾长长地、疲惫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播下种子,立下规矩,然后……静待其成长。至于它能否长大,长成什么样子,是成为栋梁,还是中途夭折,甚或长成歪脖树……那已非我所能知,所能控了。”
他闭上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阳光移动,那方光斑从他苍老的脸上缓缓移开,没入阴影之中。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他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
婉儿轻轻为他掖好被角,看着老人平静而枯槁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这位老人,以一己之力,搅动了数十年的风云,推动了无数变革,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却将最大的心血,寄托于这些看似脆弱不堪、前途未卜的制度萌芽之上。他不是不知道其艰难,不是不预见其可能的失败,但他依然去做了,如同精卫填海,愚公移山,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执着。
因为她知道,这静待,不是消极的等待,而是竭尽全力播种、培土、灌溉之后,对天意、对时间、对后来者的一种深沉托付与渺茫期望。他将自己无法完成的、需要数代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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