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贵咨政员,私下串联,欲于议‘京畿马政’时,为其家族牟取牧场之利,被同院者举发。依规查实,已黜落其咨政员身份,永不录用,并罚铜、申饬。此事虽已处置,然可见利益攸关,私心难泯。规矩可束行,难尽束心。另有数位咨政员,或因年迈,或因才具平庸,议事时多随声附和,或言不及义,有充数之嫌。长此以往,恐损院誉……”
李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随着婉儿的诵读,时而微亮,时而黯淡,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还有,”婉儿继续念道,“近日有流言自宫中出,言‘咨政院清谈误事,徒耗公帑,所议多琐碎,甚或干扰有司’。此语虽未明发,然闻者惴惴。陛下处,尚未有明示。唯太子殿下,似对咨政院颇不以为然,尝于东宫私语,谓‘聚议徒乱人意’……”
信的最后,狄仁杰写道:“……国公所播之种,已见萌芽。然萌芽稚嫩,风雨堪忧。规矩初立,人心未固。既有硕鼠窥伺于侧,亦有寒风暗起于外。杰与广平,自当竭力维护,导其正途。然根基未深,枝叶未茂,恐非一代人之功可成。但求此苗不夭于野火,不折于狂风,能延一线生机,以待将来。国公保重贵体,静观其成。杰顿首再拜。”
婉儿念罢,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李瑾轻微而费力的呼吸声,和窗外秋风卷过枯叶的沙沙声。
良久,李瑾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硕鼠窥伺,寒风暗起……太子不以为然……呵,都在意料之中。” 他嘴角扯动,似笑非笑,“怀英与广平,是明白人。他们知道,最难的不是种下种子,也不是看着它发芽,而是如何在寒冬里,护着这幼苗,让它活下去,等来下一个春天,再下一个春天……”
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窗外那株光秃的梧桐:“你看那树,今年叶落,明年复生。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制度之成,尤甚于树木。它需要的,不是一代人的智慧与强力,而是数代人、十数代人的坚持、修正、乃至流血牺牲。我如今所为,不过是挖开了一层冻土,丢下几颗不知能否成活的种子。怀英他们,是在这冻土上,小心翼翼地搭起一个棚子,试图为种子遮挡最初的霜雪。可棚子能搭多久?他们之后,谁来照看?是耐心浇水施肥的园丁,还是嫌其碍事、一把扯掉的莽夫?是能理解其深意、善加利用的明主,还是厌其聒噪、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昏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但那无力之中,又似乎有一种奇异的、看透后的释然。“我常常想,若武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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