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载以来,那循环往复、无可逃脱的宿命。”
“宿命?” 婉儿轻声问,心中微凛。
“不错,宿命。” 李瑾的目光变得幽深,“自秦皇汉武以来,这神州大地,王朝更迭,治乱循环,其根源何在?土地兼并,豪强坐大,外敌入侵,天灾频仍……皆是表象。其最深之病根,依我观之,在于‘权力’二字,独系于一人、一家、一姓之手,而无有制约,无法疏散。”
他咳嗽了几声,婉儿忙递上温水,他抿了一口,继续道:“君王英明,则天下大治;君王昏聩,则生灵涂炭。然则,英明不可期,昏聩常有之。纵是开国雄主,励精图治,其子孙后代,长于深宫,不知民间疾苦,不晓治国艰难,或耽于享乐,或惑于奸佞,或刚愎自用……如此,权力愈是集中,腐化愈是迅猛。虽有言官御史,有宰辅百官,然其权皆源自君王,其生死荣辱系于君王一念。明君时,或可直言进谏;庸主暗君时,则或缄口保身,或同流合污,甚或助纣为虐。此非人臣之过,实乃制度之弊也。”
“于是,天下财富、权力,如百川归海,最终汇集于宫廷。宫廷奢靡无度,则盘剥于下;君王一意孤行,则祸乱丛生。待到民怨沸腾,烽烟四起,便是又一轮的江山易主,血流成河……新朝初立,或能吸取教训,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然不过数代,权力再度集中、腐化,旧病复发,循环往复,无有尽时。此乃绝对·权力,必然导致绝对腐化;而绝对·权力之巅,无人可制,则其腐化,必累及天下苍生!”
李瑾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因为气力不济而有些断续,但那话语中的沉痛与穿透力,却让婉儿屏住了呼吸。她跟随女帝多年,见识过无数朝堂风云、权力倾轧,却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如此冷酷地将这帝国千年兴衰的病灶,赤裸裸地解剖在她面前。权力,无人制约的权力,才是那不断制造盛世与乱世的终极根源。
“国公……此言,是否太过……” 婉儿声音微颤,这话若传出去,直指帝制根本,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太过?或许吧。” 李瑾疲惫地笑了笑,眼中却燃着微弱而执拗的光,“然我这一生,所为者何?扳倒长孙无忌,助天后临朝,革新科举,推广新学,平定边患,劝课农桑……桩桩件件,或可解一时之困,富一时之民,强一时之国。然若不触及这根本,不设法为这至高无上、又极易腐化的权力,加上一道哪怕极其脆弱、极其微小的枷锁,或留下一丝制衡的可能,那么,我之所为,不过是为这架庞大而精密的帝国马车,更换了更华丽的装饰,涂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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