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仍能感受到不同地域、不同出身者立场的差异——如北方代表更关注陆路驿传,南方出身者则对漕运枢纽的递铺优化更上心;勋贵、官员倾向于强调效率和朝廷责任,而商贾代表则更关注成本分摊和实际便利——但至少,每个人都在规定时间内,围绕议题本身,相对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没有无休止的争吵,没有离题万里的扯皮,没有人身攻击。当某位咨政员因情绪激动,言辞开始偏激,对另一方的动机进行揣测时,礼部侍郎毫不犹豫地敲响了醒木:“王咨政,请就事论事,勿作无端揣测。此乃初犯,予以警告。”
被警告的王姓咨政员(正是之前那位为家乡夸大灾情的河北致仕官员)面红耳赤,在周围目光注视下,强忍怒气,将话题拉回递铺本身。
会议有条不紊,甚至显得有些刻板。但当所有报名者发言完毕,礼部侍郎进行总结,并询问是否还有补充时,议事堂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人们忽然发现,虽然仍有不同意见,但各方观点、理由、诉求,已经相对完整、清晰地呈现出来,不再像过去那样混杂在无数噪音和意气之争中,难以分辨。
“此乃新规试行之初次,” 礼部侍郎环视众人,“诸公可有不适?然无规矩不成方圆。唯有如此,方能使议论有序,使朝廷能明辨各方利弊得失。今日所议,本院将如实记录,汇集各方主要意见,呈报政事堂与工部。”
这一次,呈交的条陈不再是混乱观点的堆砌,而是分门别类,清晰列出了“支持工部原案者之理由”、“支持但建议调整者之意见”(如勋贵代表所提费用分摊、商贾代表所提位置调整)以及“主要疑虑与补充”。虽然最终没有,也不可能达成“一致意见”,但条陈的清晰度和针对性,明显提高。
然而,真正的考验,在于那些利益冲突更加直接、更加难以调和的议题。新规能约束行为,却无法消弭分歧。这时,“妥协的艺术”——这个在任何****中都至关重要的核心——开始在规则提供的框架内,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略显生涩的方式,悄然萌芽。
不久后,一个更棘手的议题摆上了议事桌:关于改革漕粮征收中“折色”比例的议案。所谓“折色”,即百姓可将应纳的实物税粮(本色),按官方定价折算成银钱或其他实物缴纳。此制度本为便民,但官方定价往往低于市价,且时有波动,极易成为官吏盘剥、豪强渔利之渊薮。户部提议,在几个漕粮大省,试行“固定折色比例,并参考市价逐年微调”的新办法,以稳定粮价,减轻小民负担,同时保障漕粮征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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