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您这是要把天捅个大窟窿啊!”
朱高炽音调尖锐。
“三十万人!您真当江南那帮闻见铜臭就咬人的商贾,是庙里大慈大悲的活菩萨?指望他们把装金银香料的底舱腾空?那帮人做买卖只认利润,宁肯装满一船破石头压舱,也绝不拉西北这些又脏又臭、掏不出半个大钱的穷汉!拉人过海,就是往水里扔白花花的银子!”
朱樉转过身,迈着沉重步子逼近。
“胖小子。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光脚的穷横!”
朱樉粗壮的胳膊抬起,直指正南方。
“商人有船。老子有这几十万拿命换钱的刀把子!”
“到了大洋上头,没了老子手里那些连发大炮镇场子,他们一船一船的香料、红铜,全得安安稳稳喂给南洋海盗!”
朱樉俯下身子,两手撑着石料,看着下方无边无际、随风起伏的流民黑顶。
“这群饿红眼的西北汉子,就是老子给那三十六家商帮找的铁血护卫!他们不拉?老子用大炮轰得他们跪在地上求着拉!”
城墙底下,排队画押的长龙歪七扭八。
十几万流民相互挤压,一点点向十张破木桌案前挪动。
冷空气里全是刺鼻的酸臭和干涸的汗臭味。
一个拄着半截枯树枝当拐棍的老汉,刚在文书那里按完指印。
他把摁过劣质红印泥的大拇指,在全是破洞的粗布裤腿上蹭了又蹭,生怕这见血的红颜色染了晦气。
旁边凑过来个黑瘦光棍汉,眼白朝上翻着,干裂起皮的嘴唇直撇。
“叔。你真信这破纸片?这血手印按下去全白搭。官府衙门那张嘴,连坟圈子里的死鬼都骗。海那头哪来的现成金山等着咱们?俺们村那口老水井底下的黄泥都让人舔干了。前头李二麻子家,饿急了眼把死老鼠连毛带骨头煮了吃,半夜涨死在硬土炕上。我打光棍三十年,老天爷连个鸟粪都没掉我嘴里过,还能大老远给俺们发大肥肉?”
老汉嘴硬,梗着枯瘦的脖子骂回去。“闭上你的鸟嘴!画了押就得把命交给王爷!”
可老汉那两条芦柴棒一样的细腿,在破布片里直打摆子。
他怕极了。大老远拖家带口跑来画押,真要是被当成苦力骗去填边墙的死人坑,全家老小连个埋骨头的野坟都落不着。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当口。
远处官道上,荡起漫天蔽日的黄土。
粗重的马蹄声,随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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