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老调子,词句粗俗,跑调跑得十万八千里。
长街两侧围聚的人全跟着吼。不用准,只要响。
长街尽头。卖馄饨的老陈头把摊子支在路边,大锅里煮着热骨头汤。
他拿铁勺舀了满满一碗,递给靠坐在墙根的一个断腿老兵。
“兄弟,喝碗热的压压酒。”
断腿老兵双手接稳,喝了一大口滚汤,抬起满是刀疤和黑灰的脸。
“你……你认得我?”
老陈头愣住,拿搭在肩膀上的抹布擦手。他凑近那张坑洼不平的脸,仔细打量了半晌。
老陈头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我日他娘的——你是王二狗?!”老陈头双眼瞪圆。“洪武十五年跟我一个百户的王二狗?!”
断腿老兵端着海碗的手开始剧烈发抖,汤水晃出碗沿。
“你还活着?!”老陈头声音全劈了。
“活……活着。”王二狗两排牙直打架。“就是腿没了。”
老陈头双膝砸在青石板上。他一把揽过王二狗满是灰泥的脖子,死死抱住脑袋,放声大嚎。
两个四十多岁的粗糙汉子,缩在滚开的馄饨摊旁边抱头痛哭。热汤洒满地,混着眼泪和鼻涕。
过往的百姓没一个指点笑话。有人从缸里舀满一碗酒,朝他俩的方向平举。
夜深。
校场上的篝火烧了几十堆,火光冲天。
朱雄英坐在高台最边上的冰凉石阶上。身上的赤金大叶龙甲没卸,护心镜沾满夜露。
王淑靠坐在他身侧。凤冠摘了搁在膝盖上,满头乌发散落在大红嫁衣的肩头。
两人都没说话。
看着底下那些醉成一滩烂泥的将士。远处隐隐传来走调的军歌。
朱雄英单手捞起一碗凉透了的残酒,一口干到底。空碗翻转,碗底朝天重重扣在石阶上。
“回宫。”朱雄英起身。
东宫,寝殿。
内室的烛火留了两盏。
王淑脱下沉重的大红织金嫁衣,散开头发,换了一件素白的中衣。
朱雄英站在花梨木窗前,背对床榻。
战甲卸在一旁,玄色贴身里衣被汗水浸透,贴在宽阔的肩胛骨上。
“夫君。”
朱雄英撑在窗棂上的手没动。
“嗯。”
“今天那些老兵的脸,你都记住了?”
“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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