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全一个德性,身上没几块全乎肉,指甲缝里填满洗不干净的血泥。
但今天。
每一个从长条桌前领着女人走出来的断腿汉、瞎眼卒,脚底下踩得比往常上阵列队还要稳当三分。
身边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大活人。
口音对不对、会不会烧火蒸馒头,全不重要。
最要紧的是,从今天起,他们死在外头不再是被扔进乱葬岗,家里有人能接香火,逢年过节有人去坟头点张纸。
高台侧面的阴影里。
朱元璋从奉天殿主位上溜到了这儿。
老爷子褪了那身沉重的冕服,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穿的赭黄色旧布袍,脚底踩着黑面布鞋。
他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装满烧酒的敞口大缸边,屁股底下垫着矮木凳。
身边没留太监,双手端着一个粗瓷酒碗。
王景弘顺着校场边缘狂奔过来,手里的拂尘乱甩。
“陛下!这地界风头硬,您的龙体——”
“滚远点。”朱元璋生硬地掐断话头。
他端着碗,盯着校场中央。看着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老兵,把粗糙的手伸向面前的女人。
有老兵傻咧着嘴直乐。
有老兵拿巴掌狂抽自己嘴巴子验真假。
有老兵接过女人的手,攥得死紧,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
朱元璋眼眶红透了。
他手里的瓷碗慢慢端平,朝着大校场的方向,遥遥举过头顶。没喊口号,没摆皇帝架子。
一碗辛辣的烧酒直接倒灌进食管。
酒水顺着花白的胡茬往下淌。他拿手背粗暴地抹了一把嘴角,嗓音全哑在喉咙里。
“妹子。咱当年拉着这帮弟兄打天下的时候,就欠下了这笔账。”
朱元璋手里的空碗重重磕在缸沿上。
“今天,大孙替咱还清了。”
黄昏。
金陵城酒气冲天。
从西直门大校场,一直延伸到正阳门长街。沿途每隔三十步,青石板路中间就横放着一口大缸。
缸里全是朱元璋下令从内库搬出来的陈年老酒。不限量,不收一文铜板。
军卒端着铜盔舀酒喝,百姓捧着破葫芦瓢往肚里灌。
铁匠王大锤喝得满脸红光,脖子粗了一大圈。
他跨坐在木推车上,两手拍着大腿,扯开破嗓门嚎军歌。
洪武初年北伐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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