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酬。”自怀中出油纸包,展之乃焦尾琴碎片,纹如龟背:“此雷威斫‘秋籁’琴残体,幸龙池凤沼尚在。君子蓄之,可听天地清音。”泰鸿欲辞,叟遽化呓语,抚残木如抚婴。
卷三戴佩
腊月廿九,岁除。俗例当祭祖,泰鸿方陈黍糕,闻扣扉声若鸟啄。启见女子携稚子,鬓簪白绒花,乃族侄媳戴佩。其夫秋痢骤亡,姑舅夺田宅,逐寡孤。戴佩泣拜:“愿为司灶汲扫,但求庇稚子。”
泰鸿默然。素不纳女眷,然见童握母裾,目如惊麂。忽忆三十年前,已亦如是牵母裾,避债主于破庵。遂侧身:“东厢储药,可暂居。然有三约:不设镜,不熏香,不夜语。”戴佩叩额见血。
自此静庐生变。戴佩荆钗布裙,然骨秀神清,晨炊时发绾乌云,照见窗纸如剪影。每泰鸿诵经,必领子避入竹林。其子名阿蘅,五岁,见莲池冰封,问:“鱼可冻死乎?”泰鸿答:“冰下泉活,鱼目犹转。”童竟伏冰窥半日,呼:“见黑睛动矣!”泰鸿十年未观池鱼,俯视果见青鳍翕忽,莞尔如石莲开。
上元夜,戴佩制无垢灯笼——削竹为骨,糊素纸,内燃白蜡。书“净”字于四面,悬于檐角。泰鸿见灯影摇竹,忽觉此景曾历。冥思至中夜,恍悟乃儿时随母避居僧寮,亦有如此灯悬于檐。是夜梦母氏,手拈带露荠菜,笑唤“鸿儿”,醒时枕湿不知霜露。
卷四接木
正月既望,泰荣忽携匠役汹汹至,指竹园曰:“盐司扩建冰窖,此地征用。”戴佩挺身拦锄:“此乃先翁手植竹!”泰荣掷地契,果有泰鸿父押记,注“竹园暂予次子管业,若绝嗣,归长房”。泰鸿观契久,曰:“竹可移,人不可绝。请以宅易园。”泰荣抚掌:“善!然宅亦我产,尔宜三日徙。”
是夜泰鸿阖户,展油纸残琴。抚龙池处,忽触机括,木片弹开,中空藏帛书,血字斑驳:“元和七年,雷威为韩愈斫琴。公贬潮州,托琴于某,曰:‘道苟不孤,必有知响。’今某遭甘露祸,愿后来者续清商。”下接数行小楷,乃历代藏者续笔,末行墨新:“庚子,英法焚圆明园,琴碎于蹄。携此残骨,待贞士。”
泰鸿指触“道苟不孤”四字,血字竟微温。遽开箱箧,倾茯苓糕、核桃、冻米糖诸物,裹残琴入青囊。戴佩窥见,跪呈木匣:“此先夫遗物,或可易资。”启之乃田黄冻石,刻“老实念佛”,边款“弘一”。泰鸿叹:“此法师在虎跑断食时所治印,当永传,岂可鬻?”语未竟,阿蘅捧瓦瓮入:“叔父看!”满瓮开元通宝,绿锈斑斓:“池底掘得,可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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