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江波欢腾;入田,禾苗仰首。己身虽渐消融,而欣悦满溢。
雨住,残存意识附于水汽,冉冉上升,复聚成轻薄云缕,飘向远方青山。将至山巅,见林壑幽美,苍翠欲滴,忽不欲人窥见己形,乃倏然分散,渗入岩隙,沁入苔藓。于是,山色得云气之润,倍加鲜妍秀拔,峰峦嵯嶓,在夕阳中熠熠生辉。有樵夫行歌,有高士长啸,皆赞:“好一座翠秀之山!”无有知此秀色,半是云魂所化者。云(墨轩)藏身山中,闻赞誉,不骄不矜,但感与山融为一体,同呼吸,共脉动,其乐融融,莫可名状。
正沉醉间,忽闻鸡鸣。遽然惊醒,东方既白。回味梦境,栩栩如生,周身似犹带雨气山岚。急索纸笔,就旅店破桌,研墨挥毫。此时心意空明,物我界限消泯,但觉手腕导引者,非己意,乃天地呼吸。笔墨所至,云之翻腾、雨之飘洒、水之奔流、山之耸翠,浑然一气,循环无端。尤奇者,画面中央大片留白,似云、似雾、似虚空,而云水山树之象,皆自此中生化,又归藏于此。最后一笔勾勒远山脊线,如写“嵯嶓”二字,苍劲中含润泽。
画成,掷笔。视之,竟不知何时所作,亦不知是云是山,是倒是隐,是我是物。唯觉满纸氤氲生意,勃勃欲出。
五、归真
墨轩携此画卷归金陵。友人观之,或赞:“云水活矣!”或叹:“山色秀矣!”然皆未能道尽其妙。独一垂髫童子,指画中留白处问:“这里,是云藏起来的地方吗?”墨轩闻言,如受雷殛,抱童子大笑:“知我者,小友也!”
是夜,悬画中堂,焚香静对。但见画中气象流转:白日观之,云意盎然,似将雨;夜间对之,山气沉静,若有光。四壁萧然,而云水之声、山风之响,依稀可闻。墨轩自此绝意炫技争名,惟每日对画静坐,或徜徉真山实水间,遇雨则观云之倒水,霁则赏山之翠秀,怡然自得。
人问:“此画何名?”墨轩题曰《云水图》。不缀年月,不钤名章。或请其释泰戈尔诗意,墨轩但指庭前雨后竹石:“云水之妙,尽在眼前。倒者自倒,隐者自隐,秀者自秀。吾辈何须饶舌?”闻者或悟或否,墨轩不复辩。
后,《云水图》竟不翼而飞。疑为梁上君子所窃,墨轩闻之,一笑而已:“云水本无主,来去皆随缘。彼窃者,或亦渴慕云水之德乎?”其超脱如此。
尾声
丙午秋,有客自扶桑来,称于京都古寺见一画,无款识,而云水氤氲,山色含润,与传说中《云水图》一般无二。寺僧云,画能感应天气:阴雨前,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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