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目光复杂,“第三味‘太医悔泪’,老朽已备了四十年。”
“为我而备?”东归苦笑,“我并未中六月霜之毒。”
“你中了。”沈翁缓缓道,“壬午年那夜,你母携你逃难,途中曾饮山泉。后查,那泉上游,正是陈璘别院废药倾倒处。你母抵陇西后病故,你则落下寒症,每逢节气交替即发。你父暗中求医,得一方:‘此子胎中受寒毒,非常药可解。唯待其四十岁时,气血转衰,寒毒外显,以原毒之解药攻之,或可根治。’”
东归怔住。确是去岁满四十后,寒症发作愈频,且渐生幻象,记忆紊乱。
“饮下此药,寒毒可解。然有一弊——”沈翁紧盯东归,“服药后三日,你将记起所有被遗忘之事。包括...那夜亲眼所见。”
“所见何事?”
“你父为取信陈璘,曾假意投靠,送出情报数则。其中一则,致三名太医门生被灭口。”沈翁闭目,“那夜你在帘后,目睹全过程。”
洞中死寂,唯闻火把噼啪。
良久,东归伸手取瓶:“若我不饮?”
“寒毒入髓,活不过三年。且记忆日渐错乱,终成疯癫。”
“若饮?”
“毒解,但将永陷弑父心魔。”沈翁睁眼,“此即‘复苏’真意——非指草木逢春,而是人面对全部真相后,能否苏醒重生。”
十、青葱如故
东归持瓶出洞,立于崖边。山下万家灯火,泗水如带。四十年前,父亲是否也曾在此徘徊?
他想起来陇西第一年冬,勘察雪灾,见冻毙老者怀中紧搂一婴,婴竟存活。百姓言:“此老父以体温暖儿三日,身僵而不倒。”他含泪埋葬老者,收那婴儿为义子。今已启蒙读书。
想起在狄道,逢大疫,他开仓放药,染病者众。一老妪奄奄一息,握其手曰:“使君,老身不怕死,怕孙儿无依...”他立契:凡疫中孤儿,官为抚养。后得活孤儿二十七人。
想起辞官那日,百姓塞道,有老翁赠葱一束:“使君清似葱白,明如葱露。此去江南,望勿忘陇西苦寒地。”
——父亲潜伏四十年,忍辱负重,所求为何?
——沈翁苦候四十年,不报仇反救仇人之子,所图又为何?
东归拔开瓶塞,药气清冽,似春草初萌。仰首饮尽,其味先苦后甘,终归平淡。
并无异样。唯觉丹田渐暖,四肢百骸如浸温汤。
沈翁递来那盆青葱:“此物送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