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大军还朝。天子亲迎于郊,赐丹书铁券,加封一等镇国公。庆功宴连开三日,御赐的“忠勇无双”金匾悬于正堂,映得满室生辉。
第四日夜,宴散人寂。将军独坐后园竹亭,对月独酌。竹是新移栽的江南凤尾竹,经不起北地春寒,在晚风里瑟缩。匠人用丝绳缚了,支架撑着,勉强维持风姿。
“它们不快乐。”将军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玄离子提灯而来,将一坛未开封的御酒放在石桌上。“竹本无心,何谈快乐?”
“既无心,何必强作姿态?”将军抽剑,寒光一闪,丝绳尽断,竹竿猛地弹直,抖落一身露水。“看,这才像竹。”
竹枝摇曳,在粉墙上投出狂草般的影子。风渐起,影子乱舞,却无声响。玄离子斟酒:“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将军如今可懂了?”
将军饮尽杯中酒:“我征战二十载,攻城略地,斩将搴旗。每场仗,都在史官笔下留了浓墨重彩。你说,我是风,还是竹?”
“将军愿是风,便是风;愿是竹,便是竹。”
“若我都不愿呢?”
玄离子沉默良久,灯花爆了一声。远处传来梆子响,四更天了。
“那将军愿是什么?”
将军起身,走至竹丛边,伸手抚过竹节。竹身冰凉,节疤坚硬如铁。“幼时读庄周,‘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只觉是狂人呓语。天地亘古,人生百年,如何并生?万物各有其性,如何为一?”
“现在呢?”
“现在觉得,”将军转身,眼中映着疏星,“或许庄周不是说天地与我同寿,而是说——当我明白‘我’本是虚妄时,天地方是真天地,万物方是真万物。”
玄离子手中的酒盏微微一晃。
五月初,南疆叛乱。朝中主和主战两派争执不休,天子问计于将军。将军立于丹墀之下,只说八字:“臣请三万精兵,足矣。”
退朝后,玄离子急趋入府:“南疆瘴疠之地,蛮族依山筑寨,易守难攻。三月前,征南将军折损两万兵马,铩羽而归。将军何苦接这烫手山芋?”
将军正在擦拭佩剑。那剑名“无痕”,是开国太祖所赐,饮血无数,剑身依旧清亮如秋水。“你看这剑,”将军举剑对光,“可留痕否?”
“锋芒逼人,寒光凛冽。”
“但它杀过的人,流过的血,可在剑上留了痕迹?”
玄离子语塞。
“风过竹不留声,雁渡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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