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追问,自顾自往炉中添了块檀香。烟雾袅袅,将两人的神情隔得有些模糊。
恰此时,门外又有笑语传来,清脆如铃击瓷盏。一总角童子蹦跳而入,约莫八九岁年纪,红衣锦裤,颈悬金锁,正是山下盐商朱半城的独子,小名嘉儿。这孩子聪明外露,最喜附庸风雅,常随飞泉上山,自称“小门生”。
“岳翁大家!飞泉先生!”嘉儿拱手作揖,模样学得十足,却掩不住孩童稚气。他一眼瞥见案上锦匣,拍手道:“可是那篇《云镜赋》成了?快让我瞧瞧!爹爹说了,飞泉先生此赋必成传世名篇,若将来刻石立碑,要捐三百两助工呢!”
飞泉神色稍霁,将赋文重新取出展开。嘉儿装模作样看了半晌,其实大字不识几个,却摇头晃脑道:“好!真好!岳翁大家真巨擘,神韵屈指出江淮——我虽不懂文章深意,但这气象,这格局,啧啧。”
他小手在纸上虚点,模仿大人腔调:“这‘龙起凤鸣入霄际,旷原琼阁笼雾霾’,有盛世之音!这‘虚悬京都岂求售,一字千金难通谐’,见清高之志!岳翁,您说是也不是?”
泰鸿不置可否,只从瓷罐里取出几枚蜜渍梅子递与孩童。嘉儿接过含了一颗,腮帮鼓起,犹自含糊夸赞:“先生此赋,当荐于郊庙,昭告天地!来日名动京师,可别忘了提携我这小门生呀!”
飞泉被这童言稚语捧得面色泛红,口中谦道“岂敢岂敢”,眼角却瞟向泰鸿。泰鸿正俯身拾起一片飘入窗内的竹叶,对着光看叶脉纹理,仿佛那比满纸文章更有趣味。
“飞泉胜语褒云镜,嘉辞少谦誉近侮。”泰鸿忽低声念了这么一句,似是自语,又似点评。飞泉听得“誉近侮”三字,脸色一白,嘉儿却浑然不觉,仍叽叽喳喳说着“一字千金”。
临别时,飞泉终忍不住,向书架方向望了又望:“先生,那赋……”
“且放此处。”泰鸿送客至阶前,“我自会看。”
飞泉张了张口,终是长揖作别,携嘉儿下山去了。孩童的笑语渐远,山间复归寂静。泰鸿回斋,从书架取下那卷《云镜赋》,展于案上,提笔在卷末空白处写了行小字:
“文过饰非,如人傅粉。镜中之花,无根之物。”
写罢摇头,将卷轴重新卷好,置于书架最高一层,与尘拂、旧志为伍。此后终日,他或临帖,或莳花,或对竹枯坐,再未展卷一观。
那锦匣在架上蒙尘,紫檀光泽渐渐黯淡,如美人迟暮。
卷二旧事
山中无历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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