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荆钗,自称姓沈,家住山后沈家村。她打开蓝布包袱,取出个陶瓮,瓮中是三枚银锭,还有些散碎铜钱。
“求秦先生画幅像。”女子声音发颤,“我儿去年坠崖,连幅画像也没留。他最爱这山间竹柏,求先生...画在竹林里,让他有处可待。”
飞泉在侧,闻言心酸。寻常画师绘遗容,少则十两,这妇人积蓄,怕不足五两。
泰鸿却问:“你儿名讳?年纪?生前喜欢做什么?”
“叫竹生,十四岁。最爱雨后上山拾菌子,说菌子像地里冒出的耳朵,在听山说话...”妇人泣不成声。
三日后,妇人再来。见画,怔了半晌,忽然跪下磕头。
画上没有人物。只是一片雨后竹林,青石湿漉,苔痕鲜翠。石旁生着几丛菌子,最肥那朵伞盖上,歇着只碧色蜻蜓。林深处,隐约有个竹编小篮,篮里菌子鲜嫩欲滴。
题款在左上角:“竹生听山处,岁岁菌子新。”
妇人抱画离去时,泰鸿将陶瓮还她:“银钱留着度日。这画,是竹生自己画的——他听了山十四年,山也该还他一幅画。”
飞泉目送妇人消失在竹径,叹道:“此画若在市面,价值不输《地静虚白图》。”
“错了。”泰鸿洗手,“《地静图》是给人看的,这幅是给人‘用’的。妇人夜夜对画说话,竹生便夜夜归家。这才是画的本分。”
清风穿堂,吹动《旷原琼阁图》的帘子。画上那些秦泰鸿补的竹影,在光里微微摇曳,恍如那名叫竹生的少年,真在林间拾菌。
第十二章终是虚白
丙午年冬,岳天池无疾而终。遗言有三:一不立碑,二不开吊,三将平生所作三百余幅画,尽数焚化。
消息传来时,秦泰鸿正在补屋漏。他放下瓦刀,对着江宁方向静立片刻,继续和泥。
飞泉红着眼眶来问:“岳老一代宗师,为何如此决绝?”
泰鸿抹了把额汗:“你记得他那幅《琼阁图》题字么?——‘虚悬京都廿载’。阁老虚悬,琼阁亦是虚悬。他烧的不是画,是那‘悬’了七十年的念头。”
除夕夜,大雪封山。飞泉携家眷来玉屋守岁。嘉儿又长一岁,已能似模似样帮着贴桃符。
炭盆暖融,酒过三巡。飞泉忽道:“我近日悟出一事——那《地静虚白图》沉江,或许是最好结局。”
泰鸿斟酒:“哦?”
“若画在宫中,不过是一件御藏;在孔庙,不过是一件礼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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