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去。将至拐弯,云溯回身,见古榕下三人:柳遗山抚琴,诸葛椿研机关,苏枕流晒药草,晨光为他们镀上金边。幽涧水声潺潺,有鱼跃出水面,鳞光如碎银。
那一幕,他记了很多年。
终章疏光常在
三年后,丙午年腊月,汴京。
云镜书院换了匾额,新匾曰“疏光精舍”。门庭冷落,只三五行人出入,皆是布衣学子。
后院密室,云溯展开第十二张地图。图上最后一处红标已被朱笔勾去,旁注小字:“地脉通,怨气散,立祠祀亡童三十六人。”
阿善推门入,捧热茶:“第十二处地脉通了。昨夜洛阳有乡民梦到,三十六个青衣童携手西去,说要去个好地方。”
云溯饮茶,眉心血痕已淡不可见。这三年来,他持定脉神铁走遍九州,每至一地,先以铁测脉,再按陈太清密卷所载疏导阴炁。有三次遇险,皆赖柳遗山感应来救;染过两次瘴疠,靠苏枕流药方活命;破过七处机关,凭诸葛椿的图解困。
最难是蜀中那次。地脉淤塞百年,需开山泄洪。当地乡民阻挠,说会坏了风水。云溯不争不辩,在山上结庐三月,每日为乡民义诊、教孩童读书。最后乡老主动开山,说:“你这娃心善,我们信你。”
地脉通那日,山腹涌出清泉,竟在半空映出一道虹桥。桥上有童子虚影嬉戏,乡民皆跪拜,说是山神显灵。唯云溯知,那是被镇压的童魂终于往生。
“对了,柳先生他们来信。”阿善递上信笺。三封信,同时抵达。
柳遗山信上无字,只夹一片榕叶,叶脉以琴弦勒出曲谱。云溯以箫吹奏,竟是《渔樵问答》变调,末了忽转高亢,似鹰唳长空。
诸葛椿信里是张图纸,绘着巨型机关鸢,翼展三丈,可载二人飞行。旁注:“地脉既通,可御风而行。鸢成之日,邀君共游天穹。”
苏枕流信最厚,是卷医书,名《地脉与人身相应说》。序言写:“三载观汝行医,见汝以地脉之理治人,暗合天人一道。今集所见,或可惠及后世。”
云溯将三信并陈太清遗卷,同供于案,焚香三炷。
香燃尽时,他推门出。精舍庭院中,那株移自忘筌山的古榕幼苗,已高过屋檐。疏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洒出铜钱大的光斑。有雀鸟栖枝,啁啾如私语。
阿善在廊下打瞌睡,怀中抱着定脉神铁——如今是精舍的镇纸。有学子路过,见铁上山川纹路,好奇触摸,被阿善拍开:“莫乱摸,这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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