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老辣,情意更深”。
嘉儿趁众人观字,溜至廊下。见小厮正搬出一盆水仙,盆是钧窑月白釉,衬得蒜头似的鳞茎、玉带般的绿叶、金盏银台的花,格外清雅。他蹲下细看,忽闻廊柱后有人低语。悄悄探头,见是贾府老仆与山庄管事在闲谈。老仆叹道:“我家老爷与岳老爷和好,实是美事。只恐两家小辈未必如老人家豁达。”管事问其故。老仆摇头:“岳老爷长孙去年捐了武职,在江防水师任职。贾府三少爷却管着江宁织造局,与洋商往来甚密。如今朝廷海防吃紧,听说有御史要参织造局私贩绸缎出洋,恐资敌用。若真查到三少爷头上,岳家孙子是水师的人,岂不尴尬……”
嘉儿听得半懂不懂,只记下“海防”“出洋”“尴尬”几个词。正待再听,却闻厅内祖父唤他,忙跑回去了。
三
午后,山庄设素筵。水陆八珍虽无,然冬笋、松蕈、豆腐、面筋等,烹得色香味绝。席间谈及时局,有人喟叹洋船日频,海疆不靖。前水师参将杨公多饮了几杯梨花白,击案道:“老夫当年在闽海,见红毛船炮利船坚,便知世道要变。如今朝廷设机器局、造兵轮,总算有识之士。然纲纪松弛,贿赂公行,纵有坚船利炮,亦不过徒具形骸!”语罢潸然泪下。
众人唏嘘。嘉儿正啃一枚芝麻酥饼,忽抬头问:“杨爷爷,洋人的马厉害,还是我们的马厉害?”
杨公愕然:“洋人骑兵固有可观,然我大清蒙古马耐力更胜。”
嘉儿摇头:“我不是说真马。洋人坐火轮船来,那轮船嘟嘟冒烟,比马快多了。咱们还用马拉车,不是输在起跑线上了么?”
“起跑线”这新鲜词儿,是他从父亲与友人谈话中听来的。满座老者面面相觑,既觉童子天真,又感此言暗合隐忧。贾退之沉吟道:“嘉儿话虽稚气,理却不偏。西人格物致知,机器日新。我朝若只守孔孟,不研格致,恐非长策。”岳守朴素重儒学,闻言挑眉:“贾兄此言差矣。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纲常伦理乃立国之本,岂可本末倒置?”
二老竟就“体用之争”辩论起来。一个引魏源“师夷长技”,一个举张之洞“旧学为体”;一个说“机器可御外侮”,一个道“人心方能固本”。唇枪舌剑,竟似忘了方才棋局上的惺惺相惜。众老或附和,或调解,厅内渐起嘈杂。
嘉儿看看左边祖父,又望望右边贾公,眼珠一转,忽然拍手唱起童谣:“张铁匠,李木匠,你打锄头我修桨。锄头耕田吃饱饭,木桨行船闯大洋。闯大洋,贩绸缎,换回钟表嘀嗒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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