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泥镇的夜比古堡浓三倍，像把磨碎的墨泡进了绒布，连月光都渗不进来，只把破屋的轮廓泡得发虚，连墙缝里藏的破败与秘密，都裹得严严实实。
小七的身影扎进这片黑里，像一滴雨落回深潭——没有碰响明哨挂在树枝上的铜铃，甚至没让脚下的碎瓦发出半点儿声。她停在半塌的瞭望塔顶端，腐朽的木梁在她脚下竟稳如磐石，视野铺展开来，小雨家的木屋连带着周边歪扭的巷弄，全落在她眼底。
她没坐，也没靠，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弓，指尖离臂弩的扳机只有半寸。肌肉里藏着影卫刻进骨血的本能：任务里的松懈，就是把脖子递向刀刃。夜风从塔洞钻进来，裹着废墟的土味呜咽，她的目光却像淬了冷的针，死死钉在木屋那扇黑沉沉的窗上。
灯早灭了，屋里只剩一片浓黑。可她耳尖总飘着细碎的声响——是小雨把娃娃搂紧时的呓语，还有母亲缝补衣裳时的叹息，那叹息轻得像怕惊着什么，又沉得像压了千斤的苦。
“守林人后裔……瞳孔深处的星尘之海……”
云策的话突然撞进脑子里，像颗石子砸进冰湖，把她心里的平静砸得稀碎。她下意识攥紧颈间的双生花种籽，指腹碾过那干枯的纹路，突然想起和小雨对视的瞬间——阳光下小雨眼里的泪光，屋檐下她抬头时的好奇，那瞳孔里是不是真藏着和自己一样的、碎星堆成的海？
种籽突然烫起来，像揣了块烧红的炭。
“他们被视为‘钥匙’或‘容器’……”
墨渊要的是这枚种籽？还是小雨这个人？或者两个都要？小七的心跳突然乱了，像有根细藤蔓缠上来，越收越紧。这感觉很怪——不是影卫对任务目标的“守护职责”，更像某种被遗忘的本能在叫嚣，像小时候攥着母亲衣角时才有的、怕失去什么的慌。
夜一点点沉下去，直到天边只剩最后一丝墨色——这是黎明前最困的时候，也是人最容易松劲的时刻。突然，一丝极淡的能量波动飘过来，像水里落了颗针，被她绷到极致的灵觉抓了个正着。
来了！
小七的眼瞬间亮得像刀，脑子里的杂念全被扫空。呼吸融进夜风里，身子压得更低，几乎和瞭望塔的阴影粘在一起。
不是正面冲过来的——两道黑影贴着残垣断壁挪，姿势怪得像没有骨头，脚底板擦着地面，连灰都没扬起来。他们身上裹着那股熟悉的、让人犯恶心的黑气，和之前找到的“渊瞳之印”是一个味儿。
是渊祭使！还一来就是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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