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额角便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官袍下的中衣,也迅速被汗濡湿,贴在背上。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暖阁深处那张宽大的御榻上。
明黄色的锦被堆叠着,老皇帝半靠在那里,仅仅半月不见,榻上的人却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脸颊深陷,颧骨突出得吓人,眼窝也是浓重的青黑色,嘴唇干裂,毫无血色。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目光涣散,仿佛失去了焦距。
整个人,像一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又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
然而,更吸引王明远注意的,是皇帝此刻正怔怔望着的东西。
御榻旁,一个木架上,摆着一盆花。
是一株丁香。
这显然不是宫中花房精心培育的那种,枝干算不得虬劲,形态也有些歪斜,像是从某个角落匆匆移栽过来的。盆是新换的官窑青瓷盆,与这株带着野气的花有些格格不入。
而这株丁香的枝头,也只剩孤零零的一朵花。
花瓣是有些褪色的嫩白,边缘已经卷曲,在室内灼热的空气和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风,或者只是御榻上那人一次稍微重些的呼吸,就能让它彻底凋零,化尘而去。
皇帝就那样望着那朵花,目光有些涣散,有些悠远,仿佛透过这朵残花,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的……过去。
暖阁里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极其细微的噼啪声,和皇帝那沉重而缓慢、带着痰音的呼吸声。
王明远心头骤然一紧,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眼前这幅景象传递出的、毫不掩饰的死亡气息。
他上前几步,在合适的距离停下,撩袍跪倒:“臣,王明远,叩见陛下。”
御榻上的人,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终于从丁香花上移开,落在了王明远身上。
那目光初时还有些涣散,但渐渐地,凝聚起一点微弱却依然锐利的精光,像是回光返照,又像是这位帝王刻入骨子里的本能。
他没有立刻让王明远平身,也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深陷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静静地、仔细地打量着下方跪伏的年轻臣子。
从微微汗湿的鬓角,到紧绷的肩背,再到伏地时衣袖露出的一截手腕。打量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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