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深不见底的大裂缝,那个往外冒黑气、看一眼就让人脊背发凉的鬼地方,那个谢无咎当年拿来当老巢的深渊,就在这个位置。他记得那道裂缝边缘的石头颜色,黑里头透红,像被血浸透了的铁锈。他记得那股子从深渊底下翻涌上来的腥臭味,是腐肉和铜锈混在一起的味道,吸一口就让人恶心得三天吃不下饭。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深渊消失了。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人拿一块巨大的抹布给抹平了,连一条缝都没留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花海,无边无际的花海,从他脚下一直铺到天际尽头,铺到暮色和地平线交汇的地方。那些花他叫不上名字,红的蓝的紫的白的,什么颜色都有,每一朵都开得正盛,花瓣舒展得恣意张扬,像是攒了几百年的劲儿全用在了这一回绽放上。
风一吹,花海就起了浪。不是那种细碎的涟漪,而是大海上的涌浪,一层推着一层,从远处翻涌而来,带着沙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窃窃私语。空气里全是花香,不是一种、两种花香混在一起,是百种千种花香搅成了一锅粥,甜得发腻,腻得沈砚打了个喷嚏。
“这什么情况?”沈砚揉了揉鼻子,眼睛瞪得溜圆,“那个大坑呢?那个冒黑烟的大坑呢?别告诉我它自己填上了!”
苏清晏没理他。她的目光越过花海,直直地落在花海中央的位置,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沈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他也愣住了。
花海正中央,有一座莲台。
不是人工雕琢的那种佛座莲台,而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石台,通体洁白如玉,表面光滑得像是被人拿最细的砂纸打磨了千万遍。石头的纹理一层叠着一层,从中心向四周展开,真的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莲台不高,也就到人胸口的位置,直径大概有两丈,边缘圆润光滑,没有任何棱角。
但让沈砚心脏猛地揪紧的,不是这座莲台本身。
是莲台上躺着的那个人。
白。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白得发光,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在月光下搁了一整夜的雪。那是苏清晏的衣裙,是他看过无数回的那件雪白衣衫,领口袖口沾着星见草的碎屑和洗不掉的血渍,每一处破损他都认得。
她侧躺在莲台上,一只手枕在脸颊下面,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睡梦里握着什么东西。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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