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见过一家人,入冬了,也只有一件厚衣。父亲穿出去做工,孩子便只能留在家里。”
“也见过有人卖了田,转头又替买田的人耕种。还是那几亩地,还是他在那里忙活,收下来的粮,却大半都不是他的了。”
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年路过,见他蹲在田边吃饭,碗里只有些掺了野菜的糠。”
“问他为何不留些粮,他说,租要交,债也得还。”
“剩下那一点,得留给家里的孩子。”
秦忘川望着老人,心中浮起一句旧诗。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说到最后,梁太傅伸手抚过案上的旧稿。
“见过那些后,便总想着,能不能做点什么。”
“后来写下这些,也是因此。”
“既如此……”
“可老夫也有儿孙。”
这句话出口,他神色带愧。
“同样的书,同样的先生,有人一教便会,有人教上十遍,也未必记得住。”
“老夫那几个后辈,并非个个成器。”
秦忘川听着,渐渐明白过来。
“太傅怕他们考不上功名?”
“怕。”
梁太傅认得很干脆。
“如今老夫尚在,家中有田有屋,他们不必愁衣食。将来凭些余荫,或许还能谋个差事。”
“可若按这份章程办……”
“这条路,便要先由老夫亲手断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字,眼前浮现的,却是自家后人求仕无门、家业日渐凋敝的光景。
“儿子不成,还有老夫。孙子不成,或许还剩些家业。”
“若再往后呢?”
梁太傅看向秦忘川,脸上带着一点苦笑。
“国师莫笑。明知管不了那么远,还是忍不住去想。”
“若有一日,自己的子孙也只剩一件冬衣,也要蹲在田边,吃那碗咽不下去的糠……老夫便是入了土,也难安枕啊。”
他说不下去了。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秦忘川垂眼看着旧稿,心中渐渐生出一股恼意。
太傅知道百姓苦,也想替天下做些事。
可一想到子孙可能失去官位,过上寻常百姓的日子,便连亲手写下的章程也不敢推行。
连他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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