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忽然提起她们,妾还当您是放心不下,要对妾托付一番呢。”宋满见他不大吃石榴,愉快地拿开留着自己吃——费了好大力气剥的呢!
皇帝牵起她的手,笑着摇头。
他有什么可托付的?
弘昫的品性,他是最信得过的,他会照顾好胞姐胞弟,也不会亏待别母所出的姐弟们。
至于琅因所说的后宫中人……
皇帝抚摸着宋满腕上鲜红的玛瑙珠,对她笑了一下。
宋满看出他的弦外之音,没再提起嫔妃等人,而是将装着各色蜜饯果子的小攒盒放到皇帝手边,用银签子扎起他近日喜欢的梅子姜:“吃点蜜饯吧,这几日吃了太多药,甜一甜。”
皇帝含住蜜饯,酸甜的味道都刻意做得很浓厚,是照顾久病之人尝不出滋味的舌头,一点姜的辛辣,他年轻时不大喜欢,老了才知道这样冲人的味道为何有人青睐。
酸甜在舌尖翻涌,他注视着妻子温柔的面孔。
他甘心吗?
不甘心。
活的还觉不够,想做的事情尚未完全做完,恨苍天不公,薄待于他。
妻子在侧,又恨不能天长地久,白头偕老,叫他独赴幽冥。
他心中有一种想要牵着这只手,永远牵着这只手的冲动,他也知道,琅因必然是愿意的。
死则同衾算什么,生死相随,才是相伴一世,永不分离。
但……也有些舍不得。
寻死的苦不说,都说人寻死后要堕地狱,琅因一世行善,坦荡温厚,从不与人相争、相害,别让她一世的修行,折在他身上了。
他注视着宋满半晌,轻叹了一声。
宋满疑惑地看他。
皇帝没说在叹息什么,指着案上的月饼:“切一块月饼吃吧。”
他听着隐隐传来的丝竹声:“饮宴也快结束了吧?”
苏培盛忙道:“是,再有一刻,也该散去了。”
“把阿哥、公主们,都唤过来。”皇帝想了想,“就在庭院里,再摆一席吧。”
又道:“把孩子们也都带着。”
他靠着软榻,精神尚可,但看得出疲惫,苏培盛自然不敢违旨,退下来才悄悄瞟宋满,见她不着痕迹地微微点头,心里稍微有底。
不多时,诸皇子、公主俱蒙召至,元晞心情有些沉重,略逊弘昫两步,而后弘景、弘晟乃至弘时、弘炅兄弟四人又默契地在她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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