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繁星摇了摇头:“我是说,他年少成名却能听得进别人的话。这个本事,不是每个人都有。”
陈沅安想了想,没有反驳。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吹得在地上晃动,像许多细碎的墨痕,一笔一笔地落在地上。
......
十一月的之江,天是那种灰蒙蒙的白。
李青坐在房车门口的折叠椅上,看着远处河上来往的货船发呆。
那辆白色的房车停在河边一个不起眼的空地上,车身上还沾着从北边带回来的尘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抓绒衫,脚上踩着一双旧拖鞋,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精神还好,脸上那些皱纹像是被风和水流多年打磨过的石头,有一种平缓而安定的走势。
这一趟他开了将近四个月,从嘉市出发,一路往北走,沿着海岸线到了连云港,又折向西去了一趟西安,看了几个老同事,然后沿着长江慢慢往回开。
说是看风景,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坐着。
他和老伴赵敏在这辆车上住了一百多天,到了想歇的地方就歇两天,待腻了再上路。
赵敏在车里头煮茶,水烧开的声音从半开的车窗里传出来,咕嘟咕嘟的,像是一只温顺的动物在低低地叫。
“老李,茶好了。”赵敏的声音从车里头传出来,不高不低,带着那种几十年如一日的熟稔。
李青应了一声,没有起身,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弯腰钻进车里。
房车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灶台上搁着一只青花的搪瓷杯,刚泡好的龙井在杯子里打着旋,茶叶慢慢舒展开来,像是从沉睡中醒过来。
他在那张小桌旁边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汤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暖和了一些。
“赵敏,你说咱们下一站去哪?”他放下杯子,看着窗外那条灰绿色的运河问道。
“你想去哪就去哪。”赵敏正在灶台边收拾方才煮茶用的器具,头也不回地说,“反正我跟着你走就是了。”
李青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退休九年了,从华兴杭研所所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日子过得不紧不慢的。
他当年在华兴干了二十多年,早年跑海外、回国后又换了几个岗位,职级不算低,股票分红的底子打得厚实。
退休的时候他是二级部门总监,一年算下来工资加分红加奖金,四百多万是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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