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业回忆录：我的南丁格尔小姐
第三章 玫瑰园
这园子里的玫瑰，一半可食用，做鲜花饼、泡玫瑰茶；一半是观赏的，留着看。退休以后啊，我把心思全都用在这上头了。
说来话长——
藤椅晃悠悠，蒲扇摇啊摇。摇碎了时光，拾起一片过往，放进茶壶里，泡出回忆，娓娓道来：当年在云澜，我执意深挖老矿山的案子，被人设计困在留置所。回来那天，我在书房独坐到深夜。彼时正值壮年，手底下还有不少事没做完。可回忆起留置所那几天，四面不透风的白墙，昼夜不熄的灯——我想了很多。这大半辈子的博弈周旋，为的是什么？想实干的前提，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定要有足够的、与各方势力抗衡的基础才行？
“大哥，爸说你还是书生气太重。”
立娇的话回荡在耳边。我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深深舒了一口气。雨欣恰好走来，一把拉住我刚伸出的手。
“老婆，我是不是太较真了……”
“你一直都这样。”
“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
“现在就很好。不需要改变。”
后来，案子如我所预期那般有了结果，恶有恶报，逝者安息。我抚摸着自己亲手立下的纪念碑，感慨良多，却不发一言。
“你做的，很好……”
雨欣踮起脚尖，在我耳畔轻语。我像得到奖赏的孩子，终于松开紧缩的眉头，露出笑容。
就这样，我们相扶相伴地过了很多年，很多很多年。
直到退休前夕，我突然晕倒，在医院睡了一天一夜。醒过来时，短暂地失了忆。当时雨欣去打水，并不在我身边，这可吓坏了天淇。雨欣回来时，听天淇说我不认得人了，她登时红了眼眶。
可我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过往几十年的记忆，如同被展开的画卷，纷纷浮现。我动作轻缓地下了床，瞬间的气血上涌让我不得不靠在窗台边闭目调整。片刻，我张开手臂，对她说：“小雨欣，过来……”
雨欣破涕为笑，慢慢地走向我。她走向我——医院的走廊、新婚的礼堂、未染山瀑布前、南迦巴瓦峰下……无数个身影重叠，绘成她，被我拥入怀中。
出院以后，我的退休申请也得到批示。告别了繁重的公务，我在玫瑰园里扎了根。
我啊，大半辈子的光阴都是在和人打交道，数不清见了多少大大小小的官。人心，可比花复杂得多。我很庆幸，余生有这一片园子，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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