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开口了。
驴二的目光从秦紫云身上移开,在灵堂里扫了一圈,没有看见秦紫烟。
他正想着她大概在后堂陪着母亲,便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踮着脚尖走过青砖地。
他转过头,秦紫烟正从侧门进来,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只用一根素色布带松松地挽着,脸上脂粉未施,眼窝微微有些发青,但神色比昨天夜里的崩溃平静了许多。
她走到驴二身边站定,目光落在棺材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嗓子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消下去的哑:
“你来了。我还以为你忙着别的事,不过来了。”
驴二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声音也放得很轻:
“你爹出殡,我怎么能不来?再忙的事也没有这个要紧。”
秦紫烟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那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院子里有人喊了一声“时辰差不多了”,灵堂里的气氛便骤然紧了一下。
几个穿着整齐军装的军官,从各自的角落聚拢到棺材两侧,伸手扶住棺沿,齐声喊了个号子,棺材被稳稳地抬了起来,从灵台上挪到外面的灵车上。
那辆军卡的车厢已经铺好了深色的绒布,两侧挂着白布挽联,车头扎着一朵硕大的白花,花蕊处系着黑纱,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荡。
秦紫云走在棺材前面,腰间的白布带随着他的步伐一摆一摆的,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秦紫烟跟在棺材旁边,搀着她母亲,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小的妇人,穿着同样素白的孝服,整个人几乎靠在女儿身上,眼眶红肿得厉害,却一声都没有哭出来,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挪着,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驴二跟在送葬队伍的后面,没有往前挤,也没有刻意落后,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显得疏离,也不显得过分的亲近。
他看见常青站在灵车另一侧,冲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驴二也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
车队缓缓驶出城防军大院的大门,沿着大街向北走。
灵车在前,几辆黑色轿车紧随其后,再后面是两队步行护送的手持步枪的卫兵,皮鞋踩在路面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街边的行人看见这阵势,都纷纷靠边站了,有人摘了帽子,有人低下了头,几个站在路口的老太太嘴唇翕动着,也不知是在为死者祈福,还是在咒骂,又或者是单纯被这庄重的气氛压得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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