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他勉强看向伤口。
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肿胀发黑,中心部位完全溃烂,露出底下令人作呕的、泛着黄白色的腐肉,黏稠的脓液不断渗出,将粗糙的包紮布条浸得湿透板结。
更糟糕的是,那腐烂的迹象正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整条小臂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周围的皮肤烫得吓人。
一股浓烈的、血腥中带着恶臭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试图活动一下手指,却只换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和更深的无力感。
败血症。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如果不尽快处理,这条胳膊保不住是小,命都可能搭进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复仇的火焰还在胸腔燃烧,但身体却已先行一步走向崩溃。
他需要药,需要乾净的水和布,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可他现在身无分文,形同鬼魅,连靠近一家像样的草药铺都可能被当作流民驱赶甚至抓捕。
他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出血。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死在那个杂碎前面!
於是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用右手撑着墙壁,再次艰难地站了起来。视线有些模糊,他甩了甩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巷子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醉汉呓语和野狗的呜咽。看起来安全。
他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的目的地——昨日他发现的一处位於更偏僻角落、似乎早已废弃多年的旧货仓蹒跚走去。那里至少能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角落,让他稍微喘息,思考下一步。
或许……天亮後,他可以冒险去偷点药,或者用身上最後那点值钱的东西去碰碰运气?
慢慢地,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身影逐渐融入前方更深沉的黑暗。
然而,就在他身後大约五十步开外,一处堆满垃圾的墙角阴影里,两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雕塑般静静伫立,只有四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两人追踪这个可疑的「乞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从宫门外到城北这片混乱区域,目标虽然警惕,但伤病的拖累显然降低了他的警惕性。
「他刚才在干什麽?」其中一个黑影用几乎不可闻的气音问道。
「他身上可能有伤,」另一个黑影低声回应,鼻子微微抽动,「也许伤得不清,走路摇摇晃晃的。」
「他这是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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