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雷纳德,莫雷镇的男爵,第一个抵达惨案现场的当地领主,运送屍体入城的「负责人」,一个在宫廷中毫无根基、领地偏远贫瘠的小贵族……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替罪羊人选。
宫廷可以指控他领地内匪患猖獗、防范疏忽,甚至暗中与匪徒勾结(毕竟匪徒能如此精准地发动袭击,必然有本地人提供情报或便利),将大部分罪责推到他头上。这样既能向巴黎展示侯国「严厉惩处失职者」的姿态,又能为宫廷真正的掌权者们开脱大部分直接责任。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在这本该寂静安眠的夜晚,辗转反侧,冷汗浸湿了贴身的衣衫。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他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拨开厚重的窗帘一角,透过狭窄的缝隙向外窥视。
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火把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但他的房门两侧,那两道披着铁甲、腰佩长剑的身影,依旧如同门神般矗立,纹丝不动。他甚至能隐约听到他们规律而轻微的呼吸声,以及铁甲偶尔摩擦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金属声。他们的职责很明确:看守他这位「重要证人」,防止他「畏罪潜逃」。
雷纳德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他轻轻放下窗帘,走回床边,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床沿,手不由自主地探入怀中,隔着衣物,紧紧按住了贴身收藏的那件东西——一张质地粗糙、边缘有些破损的羊皮纸。
这是他的手下士兵,在黑风峡那修罗场般的伏击地点,清理屍体、寻找幸存者时,无意中在一具屍体边发现的。
羊皮纸上用墨水书写着几行简短却令人触目惊心的指令和联络信息。内容指向了一次针对「法兰西人」的袭击,提到了接应地点、撤退路线,甚至……隐约暗示了雇主的一些特徵或要求。
而更让雷纳德当时就浑身冰凉的是,羊皮纸的末尾,有一个模糊但依稀可辨的标记,以及一个名字的缩写——指向性极其明显,似乎隐隐将幕後黑手的嫌疑,引向了那位在南境声名鹊起、权势日隆的威尔斯省伯爵,亚特·伍德·威尔斯。
雷纳德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惊恐和难以置信。他听说过亚特伯爵的名声,无论是早年参加继位者之战、经营商路,还是近年来在南境推行新法、整顿军备,甚至与教会的合作,都显示出这是一位有能力、有野心,同时也……或许不那麽守旧、不那麽在意传统贵族游戏规则的强势人物。但策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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