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上垂下一条黑铁烛台,数根粗大的蜡烛在台座上静静燃烧,它们是殿内主要的光源。
跳跃的火焰将光明局限在下方一小片区域,而石柱之间、墙角深处,则被浓重的阴影所吞噬,使得整个偏殿笼罩在一种幽深而神秘的氛围中。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蜡油和古老木料混合的气息,偶尔夹杂着一丝清冷的薰香余韵。
他上次踏入大教堂,还是在弗兰德的葬礼那天,那时的心情是沉痛与迷茫。如今触景生情,那位雄主威严而又偶尔流露出信任的面容再度浮现於脑海,勾起了他深沉的哀思与无力感。
若弗兰德尚在,侯国何至於此?宫廷何至於陷入如此窘迫、需要看各地领主脸色的境地?
如今,他肩负着维持宫廷运转、支撑新君权威的重担,却面临着各地领主拖欠赋税、国库日益空虚的窘境。
勃艮第公国与施瓦本公国的威胁虽暂时解除,但隐患未消。内部,像巴特莱那样的野心家蠢蠢欲动,军事大臣克里提态度不明,整个侯国如同一艘在暗夜中航行的破船。而他,正是那个竭力想要堵住漏洞、却不知船将驶向何方的老水手。
烛光微微摇曳,将他投在石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变幻不定,正如他此刻的心境,在责任、忧虑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中剧烈地摇摆着。
在这最接近上帝的地方,他寻求的或许已不仅仅是与老友的会面,更是一丝能指引前路的光亮,或者,仅仅是一刻难得的、可以暂时卸下重担的宁静。
吱吖~
随着偏殿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悠长而乾涩的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高尔文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略显浑浊的瞳孔在昏黄的烛光下适应了片刻,随即,奥洛夫主教那熟悉而沉稳的身影便已出现在门口,黑色的长袍在身後摇曳的烛光映衬下,如同一个从暗影中走出的守护灵。
只见奥洛夫先是侧头,对着门外陪同而来的随从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无需在此伺候。随从无声地躬身退下。
随後,他才反手轻轻带上那扇沉重的木门,将外界的最後一丝杂音隔绝,也使得偏殿内的空间变得更加私密与封闭。
奥洛夫主教脚步平稳,不疾不徐地朝着高尔文坐着的方向缓步走去。他的目光落在老友那难掩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靴底轻触石质地面,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却仿佛敲击在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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