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酒。
「来来来!都给我把酒杯端起来!」雷多安嗓门洪亮,一巴掌拍在身旁一个壮汉的後脑勺上,震得桌上的杯盘嗡嗡作响,「我儿子!马修!从南边那个什麽……什麽伦巴第,砍翻了不知道多少杂碎,活着回来了!是条好汉!比我当年强多了!干了!」
「干了!欢迎我们的马修兄弟回家!」
「队长说得对!马修一看就是好样的!」
桌边一群形貌各异、但大多带着草莽之气的汉子轰然应和,乱糟糟地举起各式各样的酒杯、木碗,仰头就「咕咚咕咚」往下灌,酒液顺着络腮胡子往下淌也毫不在意。
一个缺了颗门牙的小队长用袖子抹了把嘴,喷着酒气嚷嚷:「马修兄弟,快给大伙儿说说!南边那些伦巴第崽子是不是富得流油?你们是不是抢……啊不,是缴获了堆成山的金子?」他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景象。
另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立刻打断他,挥舞着一根羊腿骨,唾沫横飞地吹嘘道:「废话!肯定是啊!我听说那些伦巴第娘们儿皮肤嫩得能掐出水,马修兄弟,你们是不是……」他发出了一阵猥琐的笑声,引得周围几个老光棍也跟着起哄。
马修看着这群依旧带着浓厚匪气的父辈和叔伯们,无奈地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压下了现场的嘈杂。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历过真正炼狱後的平静。
「金子是有,但没那麽容易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先说灰岩堡吧,那地方就是个石头刺蝟,墙高池深。我们光是接近堡墙就死了不下三十个兄弟。攻城的时候,上面的滚木礌石像下雨一样往下砸,被砸中的人,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变成肉泥了。还有烧开的沥青和火油浇下来,沾上就脱一层皮,惨叫能传出去几英里地。」
大厅里的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马修继续用平直的语调描述,细节却惊心动魄:「……屍体堆得几乎和城墙一样高,我们就是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屍体往上爬。血把城墙下面的土都浸透了,踩上去又黏又滑,像烂泥塘一样。」
当他讲到米兰城时,语气更加凝重。
「……米兰城那城墙比灰岩堡更高更厚。我们用了大人弄出来的『铁蛋』,就是会爆炸的玩意儿,才勉强炸开城门。缺口那里,人挤着人,刀砍卷刃了就用拳头砸,用牙咬。我亲眼看见一个兄弟肚子被划开,肠子流了出来,他愣是拖着肠子又往前冲了十几步,抱着一个伦巴第军官一起跳进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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