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滚烫,头重得像灌了铅。军医说是时气,行军路上,水土不服,寒热交攻。世民躺在帐里,烧得迷迷糊糊,心里却还清明:主帅一病,军心就浮。他把刘文静和殷开山叫到榻前,说:
我不成了,军务,交给你们俩。记住一条:任薛举挑战,不许出战。我病好了,自会料理。
刘文静说:殿下放心养病。
殷开山说:殿下放心。
世民又说了一遍:不许出战。谁出战,谁就是违令。
他说这话的时候,烧得嘴唇都是白的,声音却硬。刘文静和殷开山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后来史书上写这一节,只写了一句话:会世民有疾,委军事于刘文静、殷开山。嘱咐的话,就记了四个字:慎勿出战。
可嘱咐是嘱咐,人心是人心。
刘文静是什么人?晋阳起兵的老谋臣,李渊定策的第一功臣。他做过隋的晋阳令,见过世面,心里憋着一口气:他在晋阳定计的时候,薛举还在陇右放羊呢。如今叫他守营,守给一个病榻上的娃娃看,他咽不下。
殷开山呢?他年过六十,是隋的老臣,从太原一路打到长安,手底下有数万兵。他比刘文静稳些,可也稳得有限——他信一句话:将帅之威,在于敢战。不敢战的将军,兵是不会服的。
薛举那边,何等老辣。他看出唐军主帅病了,三天两头来挑战,骂阵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骂到后来,连“李渊缩在营里不敢出头,生了个病鬼儿子”这种话都出来了。
刘文静听了,脸色铁青。
殷开山说:文静,忍。
刘文静说:忍到几时?
殷开山说:殿下说了,不许出战。
刘文静说:殿下是病了说的胡话。咱们五万兵,怕他陇右的几万匹牲口?
——说来说去,还是出战了。
那是八月中旬的一个午后。刘文静、殷开山率全军出了营,在高墌西南的浅水原下列阵。出兵之前,殷开山还做了布置:前军、中军、后军,列得整整齐齐,旌旗鲜明,甲胄齐整。诸将见了,心里都赞一声:好阵势。
薛举果然来迎战了。
两军对阵,箭如雨下,厮杀在一起。唐军人多,秦军马快,一时难分胜负。殷开山在前军督战,看见秦军阵脚松动,心里一喜:成了。他正要催兵上前——
浅水原的沟壑里,忽然杀出一支人马。
薛举的主力,根本没在正面。他早把精骑藏在原边的沟里,等唐军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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