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她只是站起身,去榻上拿了那件她平时披的旧棉袍——靛蓝的布面,洗得有些发白,但厚实暖和。“你坐了一晚上了,困不困?“她转移话题,“要不歇会儿?今晚雪大,路不好走,你也不急着回去吧?“
他看了那件棉袍一眼,没有推辞。他确实累了——秋苹看得出,他那双眼睛里血丝比方才明显了些,眼下一层淡淡的青,像是有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他在椅背上靠下去,脑袋微微歪向一侧,像是终于允许自己的身体放松片刻。
秋苹把棉袍抖开,轻轻披在他身上。袍子不长,到他胸口的位置就差不多了,但足够暖。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袍角,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秋苹没听清,可能是“谢谢“,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她凑近了些,听见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竟然就那样靠着椅背睡着了。
灯影在他的脸上投出柔和的光。秋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着那张平日里威严的、在朝堂上让人不敢直视的脸,此刻安安静静地阖着眼,眉目舒展,像一棵被雪压弯了、终于可以在暖意里缓一缓的松树。她转身把灯盏的灯芯捻低了些,让光更柔和,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她侧身坐在门槛上,把门虚虚掩着,只留了一道缝让暖光透出去。雪还在下,落在门槛前的青石板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她抱着膝盖坐在那里,仰头看雪——漫天的碎雪在夜色中翻飞,像一簇一簇被风吹散的梨花瓣,飘摇着、旋转着,落进千家万户的瓦檐上,落进这间医馆的院子里,也落进她摊开的掌心里。雪花沾上掌心就化了,凉凉的一滴,像是这世间最轻的吻。
秋苹坐了很久。身后的屋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那个人在棉袍下睡着了。她不知道他多久没有这样在外面睡着过了,不知道在宫墙之内,他有没有一个可以安心伏案小憩的地方。但她知道今夜,在这间小小的医馆里,他睡得很沉。沉到不用设防,沉到可以做一回凡人。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眉毛上,肩头上。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巷子尽头那一片深邃的墨色。远处隐隐约约还有灯火,是别人家的团圆夜,透过窗纸漏出来的暖光,星星点点的,像撒在雪地上的碎金子。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苹儿,人这一辈子,能有一个让人安心睡着的地方,就是莫大的福气。“
她的福气是什么呢?是这间医馆,是那些治好的病人,是阿朱捧着红嫁衣对她笑的脸,是抽屉深处那枚温润的玉佩,还是此刻身后这个人均匀的、安然的呼吸声?她不知道。但她觉得心里是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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