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个侧门,平日里供杂役出入,看门的老张认得她,通融一下总能出去。临别时,赵明回头看她,暮色里他的眼睛亮了些许,“秋姑娘,若有一日,我能重振家学,定不负你今日之言。”
秋苹站在侧门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晚风吹来,带着芍药甜腻的香,她忽然觉得这香气里多了点什么——或许是青砖缝里钻出的新草的气息,或许是远处太学传来的隐约诵书声。她转身往回走,宫墙依旧高耸,可她走过时,衣袂带起的风,似乎让墙头上那株倔强的瓦松轻轻摇了摇。
回到姑母的值房时,天已全黑。姑母正在灯下抄写宫牒,见她回来,头也不抬地说:“又去永巷看夕阳了?那里的芍药开得正好吧。”秋苹笑了笑,没答话,只是在窗边坐下,望着宫墙外隐约可见的太学飞檐。那里灯火通明,是年轻的博士们在准备明日的讲章。她想起赵明说的“老臣还在”,可她也看见了,太学里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捧着竹简低声诵读的身影,那些在灯下一笔一划抄写经文的学官——他们都是种子,落在宫墙内外的土地上,总会有些生根发芽,总有一天会长成一片林子,让后来的人能在树荫下读书、论道,不必再躲在夹道里说着愤懑不平的话。
夜渐深,秋苹铺开素笺,提笔想给赵明写封信。写什么呢?写今日遇见他的触动,写对这世道的期许,还是写那些她藏在心底、从未对人说过的信念?笔尖悬在纸上,墨滴将落未落。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宫墙的琉璃瓦上,亮闪闪的一片,像洒了一地的碎银。秋苹终于落笔,只写了四个字:慎终如始。
她知道,赵明会懂的。他们这一代人,站在先辈的血迹与未竟之业上,要做的不是哀叹黑暗太长,而是自己成为光——哪怕只是萤火之光,也要照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宫墙虽高,挡不住春风;旧臣虽多,挡不住新生。这世间的公道,从来不在朝堂的奏章里,而在人心深处的坚守中。就像姑母说的,信点什么,然后走下去,日子久了,路就有了。
墨迹渐干,秋苹将素笺折好,放进荷包里。明日,她会托人将信送到城西。而在更远的将来,她相信会有那么一天,赵明不再需要躲在夹道里说话,会有那么一天,儒生的抱负不必以鲜血祭奠,会有那么一天,这宫墙内外,都听得到同样的诵书声——那不是为谁歌功颂德,而是为了人心里那点不灭的、向着光明的念头。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案上的宫牒,哗啦啦地响。秋苹起身吹灯,黑暗里,她的眼睛却亮着,像永巷墙头上那株瓦松,在砖缝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