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脉尤其微弱,像一口快要干涸的井底最后那一点水,还在渗着,但已经浅得快要触不到底了。数脉不显,弦脉不显,没有热证或实证的征象,这是一个纯粹、高度纯粹的气血枯竭之证。她的脏腑本身没有大的器质性病变,但支撑它们运转的那团“气“已经薄得像一张蝉翼,经不起任何大的损耗了。
秋苹收了手,抬头对上窦太皇太后的目光。那双锐利的老眼正定定地望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让她无法回避的东西——一个人活到了这把年纪、见过了四代帝王更迭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通通透透的坦然。她不等秋苹开口,自己先笑了,那笑意在嘴角堆起一道浅浅的弧纹,带着一种“老身活了这么久,什么话都听过了“的从容。“你看完了?那老身问你一句话,你老实说,不准拿那些'安心静养'、'福寿绵长'的话糊弄我。“她握住了秋苹的手腕,力道出乎意料地稳,“我还能活多久?“
那双眼睛直视着秋苹,不闪不避。秋苹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脉诊时那种微弱的、细水流淌般的感觉。她知道面前这个老妇人经历过什么——从代王王妃到汉宫皇后,从窦太后到太皇太后,她活过了文帝朝的清简,熬过了景帝朝的权争,如今是武帝朝初年最重要的幕后力量。她的一只手握过代王的衣襟,另一只手抚过刘彻孩童时的发顶。她此刻坐在锦褥的簇拥之中,外面那座宫殿的每一个角落都浸透了她的气息和余威,而她此刻握住秋苹手腕的那只手虽然枯瘦,却依然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来自于肌肉或骨骼,而是来自于一个活过了极长岁月的人对世间万物最后一点掌控欲的浓缩。
秋苹没有移开目光。她在心里把方才脉象的每一个细节重新过了一遍,把沈翁那本《医方杂录》中关于老年虚证的批注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脉象细细比对了一番,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医庐里对一个普通老人解释病情时一样的平实而笃定:“回太皇太后,民女据脉而论——若用心调养,起居有常、饮食有节、药饵得宜,至少三年。“
她说“至少三年“的时候,把“至少“两个字放得稳稳的。那是她能给出的最确切的承诺,也是她的医者良心和她的理智之间达成的一个折中。三年是一个既不太短也不太长的数字,短到不至于让面前这个老人觉得她在敷衍,长到留出了她在未来慢慢调整方剂的余地和从容。
窦太皇太后静静地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的光在听完“三年“两个字之后微微地波动了一下,像一池深水被一粒石子投入之后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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