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件,反复端详,又掏出随身的游标卡尺,当场量起了公差。
量着量着,他的表情,从挑剔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折服。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个燕尾的配合公差,控制在0.05以内,我们厂用CNC加工中心都未必次次做得到,你们……是半手工做出来的?”
鲁七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机器有机器的准,人手有人手的巧。小伙子,榫卯这东西,不是把两块木头卡死就算完,得让它们‘咬’得住,还得‘喘’得过气,这里头的分寸,卡尺量不出来,得用心。”
中年工程师沉默了很久,忽然郑重地掏出手机:“老师傅,苏总,我能拍个视频吗?我想带回去给我们厂里的设计师看看。说句实话,我们做了二十年量产家具,天天想着怎么更快、更便宜,今天在你们这儿,我才想起来,我当初学这行,是因为真心喜欢木头。”
这一幕,又被直播镜头捕捉了进去,弹幕齐刷刷刷过“破防了”“这才是同行最真实的评价”“量产老板来朝圣了”。
门口,阿婆天团也没闲着。李阿婆拉着一位犹豫的客人,滔滔不绝:“小伙子,你别看这凳子比别家贵一点,你买那种贴皮的,两年就散架,我们这个,能传给你儿子!算下来一天才几分钱,哪个划算?”张阿婆更是掏出小本本,一笔一划帮客人登记“以租代售”,那认真劲儿,比自己做生意还上心。
人群里,一个刚毕业模样的小姑娘,在那把最初的燕尾榫小矮凳前,站了很久很久。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凳面,又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晃了晃,凳子稳稳妥妥地承住了她。小姑娘忽然就红了眼眶。
苏晚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合适吗?”
小姑娘摇摇头,声音有点哽咽:“不是……这凳子,摸着、坐着,都特别像我奶奶家以前那把。我奶奶走了以后,老房子卖了,那把凳子也找不到了。我一个人在上海租房,搬了四次家,买的家具都是那种组装的,用半年就晃。”
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却笑了。
“坐在这上面的一瞬间,我突然就觉得,特别踏实,像……像在这个大城市里,终于有个东西,是稳稳当当属于我的。”
苏晚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她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认真地说:“那它就是你的了。这把凳子,能拆开带走,陪你搬多少次家都不怕。等以后你在这座城市,有了自己的家,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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