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客户当面把设计稿扔进垃圾桶,心态早就被现实磨出了一层茧。
她一条条翻那少得可怜的弹幕,哪怕只有一句,也认真琢磨。
有人说“讲太快了,看不懂”,她就记下:放慢,多给特写。
有人说“光看干活没意思”,她就想:得让人看懂这门手艺到底难在哪、好在哪。
还有个网友冷嘲热讽:“现在卖惨都换赛道了,卖手艺了?”苏晚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没生气,反而笑了——会有人这么说,说明对方看完了,说明她的内容至少让人停下来了。
“晚晚,先吃口热的。”张阿婆端着汤圆追进来,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拍着她的手背,“阿婆活了七十多年,就懂一个理:好东西跟好汤头一样,得慢慢熬,火大了反而糊。你爷爷当年打一套嫁妆家具,能在一户人家住上半个月,急啥?”
苏晚捧着那碗滚烫的汤圆,甜意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是呀,她急什么。
她要做的本来就不是一场哗众取宠的表演,而是把一门手艺,安安静静地、认认真真地,讲给愿意听的人。哪怕一开始只有三个人,那也是三颗被点亮的种子。
想通这一层,她心里那点焦躁,反倒落了地。
——
下午一点,苏晚重新坐回镜头前。
她没有再急着讲工序,而是做了一个决定:慢下来,讲故事。
她把爷爷王锡麟留下的老刨子、旧墨斗、卷了边的手绘图谱,一样样摆到镜头前。
“刚才人少,正好,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她声音放轻,“我爷爷是个老木匠,在静安的弄堂里做了一辈子家具。他有个怪脾气,做家具从来不用一颗钉子。我小时候问他为什么,他说,钉子是死的,木头是活的,你用钉子把它钉死,它热胀冷缩没地方去,几年就松了、裂了;可榫卯不一样,榫头和卯眼之间,要留一道头发丝那么细的缝,给木头‘喘气’,它反而能稳稳当当地用上一百年。”
“他说,做家具和做人是一个道理。”
“别把事做绝,别把人钉死,留一线余地,反倒长久。”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那块开坏了的料,对着镜头展示。
“上午七叔公开坏的这一凿,我没扔。大家看,就偏了这么半分。很多人不知道,榫卯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东西,榫头大一丝,敲进去木头会崩;小一丝,用两年就晃。这半分的手感,是老师傅用五十多年、几十万次重复,才练进手心里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