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便是登基。
新帝登基的礼制极为繁复,光是那套衮冕便需十二人服侍穿戴。
登基大典的清晨,傅霁川站在铜镜前,任由宫人为他一层一层地穿上祭天的礼服——玄衣、纁裳、白罗中单,最后是那件绣着十二章纹的朱红色大袖冕服。
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在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在裳。
每一道纹样都用金线绣成,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宫人捧上冕旒。
十二旒,白玉珠,贯五色彩丝,垂在额前,将他的面容笼在一片珠玉之后,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他对着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是他,又不像是他。
身后的宫人正为他整理冕旒,殿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钦天监监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满面红光。
“陛下!天降瑞兆!”
傅霁川透过晃动的珠帘看着他。
“今晨卯时三刻,微臣观测天象,忽见京城大雾弥漫,雾气散去之后——整座京城的树木,一夜之间,全部凝结出了晶莹剔透的雾凇!柳树结银花,松树绽银菊,满城草木尽着素装,如琼枝玉树,蔚为壮观!”
殿中一阵低低的惊叹。
“更奇的是——唯有宫城正南的御道两侧,树木的冰晶朝着同一方向凝结,远望如一条玉龙盘旋俯瞰!方才日头初升,阳光一照,瑞气千条,气象万千!”
监正的声音越说越亮,几乎是喊出来的:“微臣查阅典籍百年气象记录,从未有过如此奇观!此乃天降祥瑞,大大的吉兆!预示新帝承天受命,万民归心!”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说是天意,有人说是祥瑞,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在登基诏书中将这一笔写得更加华丽。
傅霁川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天道,那是她。
那天看她在御书房翻那本厚厚的天象书,他问她怎么忽然看起这个来,她笑了笑,说睡不着,用来催眠。他没多想。
如今想来,她哪里是在催眠?
她看得那么仔细,那么专注,怎么可能是催眠呢?
她知他心结。
知那句“孤煞”的谶言在朝野间从未真正消散。
她也知,在这世间,律法条文可以改变,刀锋可以威慑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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