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贞扶着他的手跳下来,抬头望着那片漫山遍野的翠色。
春茶的采摘已近尾声,山坡上只有零星几个采茶女,背着竹篓,星星点点地散在绿意里。
她沿着那条熟悉的山道往上走。
脚下的石板路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只是青苔更厚了些,缝隙里长出细细的野草。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山道分出一条岔路,通往茶山的背阴面。
温以贞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她说,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两人又沿着那条岔路走进去。
背阴面的山坡比向阳面潮湿些,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走了不远,便看见两座坟墓并排立着,坟头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青石碑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却还能辨认得出——
先考温公讳茗轩之墓
先妣温门沈氏之墓
然后温以贞扭头看向傅霁川,眼睛有些红,却扯出一个笑来:“小叔,我想一个人对我父母说几句话。”
傅霁川点了点头,退到几丈之外的一棵老松树下,背过身去。
温以贞整理好衣摆,缓缓跪了下来。
泪水,在那一刻终于决堤。
“爹,娘……贞儿回来了。”
这几个字说出口,她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一滴一滴,落在膝前的泥土里,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她跪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却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勉强止住泪,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
她从带来的食盒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青瓷杯,又取出一只青瓷小壶,斟了一杯茶。
那茶汤清亮莹润,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冽的梅花香。
“爹,”温以贞将那杯茶举到墓碑前,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京城的茶庄分号,我拿回来了。”
她的唇角微微翘起,那笑意里带着泪。
“我还研制了一款新茶,进了贡茶名单。就是这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茶盏,眼底有光在闪。
“叫‘贞心’。女儿用自己的名字取的。日月共为照,松筠俱以贞。我做到了。您喝喝看,是不是还行?”
她将茶水缓缓洒在墓碑前的泥土上。
茶水渗进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那梅花香便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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