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得罪了一群人。”老曹压低声音,“他在一次碰头会上说了一句‘有些项目需要重新审计’,当天下午就接到了三个电话。一个是退休老领导的,一个是在任部门***的,还有一个——我不说你也猜得到。第二天他就请了病假,再也没回来。”
林舟沉默了片刻。窗外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叮叮当当地从县政府门口经过,欢快的旋律和办公室里沉重的气氛形成荒诞的对比。
“曹主任,谢谢你提醒。”林舟开口,语气平静,“但正因为谁都不愿意碰,才说明这件事必须要有人去做。”
老曹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最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递到林舟面前。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清理工作组的组建方案。工作组名义上由县政府办牵头,发改委、财政局、住建局、审计局各派一人参加。但这些年各局派来的都是边缘人,真正干活的就是政府办出一个人。”
林舟翻开方案,发现工作组成员名单上,政府办那一栏写着“待定”两个字。他拿起老曹桌上的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舟。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没有半点犹豫。
老曹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以前教过一个学生,也姓林,也这么倔。后来他在基层干了三十年,退休时还是正科。”他顿了顿,“不过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这辈子官不大,但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林舟站起来,给老曹的搪瓷杯续了热水。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不必说透。
第二节:孤军深入,档案室里的秘密
工作组正式成立后,林舟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调研,而是扎进了县档案室。
档案室在县政府大楼地下一层,是一个被多数人遗忘的角落。走廊尽头的日光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忽明忽暗,把狭长的过道映得像一条通往过去的隧道。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樟脑丸和潮气的混合味道,深吸一口,仿佛能闻到时光腐朽的气息。
管理档案室的是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大姐,姓宋,同事们都叫她宋姐。宋姐五十三岁,在档案室待了二十年,是全县政府系统里最清闲也最被边缘化的人。她的日常工作是给新归档的文件编号、上架、登记,偶尔接待一两个来查资料的研究人员。二十年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干部像林舟这样,带着笔记本和干粮,在档案室里从早待到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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