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那人走得很慢,背微微佝偻,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灰色夹克。走到近前,林舟才认出——是老孟,县交通局退居二线的老局长,还有两年退休。在之前几次全县干部大会上,林舟对他的印象只有一个:坐在角落里打瞌睡。
老孟在走廊中间停下来,眯着眼睛打量了林舟几秒。
“你有点眼熟。”老孟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抽烟留下的烟嗓,“你是新来那个秘书?姓林?”
“是的,孟局长。林舟。”
“林舟……”老孟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周建国带出来的?”
“您认识周书记?”
“认识?”老孟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渍熏黄的牙,“我跟他是老搭档。二十年前他在西河乡当乡长,我在交通局当副局长,一起修过青山县第一条柏油路。”
林舟愣住了。他没想到在这栋楼里,还能遇到和周建国有渊源的人。
老孟上下打量着林舟,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怀念:“我老了,再过两年就退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他顿了顿,“你刚才去顾明远那儿了?”
“是。”
“顾明远……不是一般人。”老孟压低声音,“他刚调到县里那年,有一次我跟他一起下乡。路上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孟局长,你在交通局干了三十年,修的路不计其数,但有没有一条路,是你明知道修了会出问题,却不得不在审批单上签字的?’”
林舟的心提了起来:“您怎么回答?”
“我没有回答。”老孟摇摇头,眼神黯淡下来,“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因为我想起了好几条路。其中有一条,就是你之前在查的那个——城南新天地配套道路。那条路修好不到一年就出现了大面积沉降,投诉堆了一抽屉,但到现在没人追究。”
他拍了拍林舟的肩膀,那只手干瘦但有力:“周建国能教出你这样的后生,是他的福气。年轻人,想做什么就去做。这栋楼里不是所有人都瞎了,也有睁着眼睛看的人。只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胆子越来越小,敢看不敢说,只敢打瞌睡。”
老孟说完,佝偻着背走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的回忆里。林舟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心酸——这就是体制内那些曾经热血、最后沉默的人。他们不是坏人,却也没能成为改变规则的人。
走廊那头,老孟的背影消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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