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茶盘走进来,给林舟倒了一杯茶。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轻声细语,动作滴水不漏——茶杯把手必定对准林舟伸手最顺的方向。倒完茶,他便退了出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顾明远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你在西河乡的工作,我看过材料。”顾明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修路、防汛、调解纠纷——都是实事。”
“谢谢顾县长肯定。”
“我没有肯定你。”顾明远放下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我只是陈述事实。肯定还是否定,要看你接下来在县里怎么干。”
这句话不冷不热,林舟一时摸不透对方的用意。他没有接话,只是端正地坐着,等待下文。
顾明远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至少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意。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林舟,我问你一个问题。”顾明远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县政府大院,“你在西河乡拒绝过八万现金回扣。如果当时不是八万,是八十万,你会不会动心?”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林舟心头一紧,但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不会。”
“为什么?”
“因为收了就回不了头了。”
顾明远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锐利,像一面镜湖底下忽然翻涌起了暗流。
“说得对。但很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或者说,明白,但做不到。”顾明远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我调来青山县三年,见过太多年轻干部。有才华的不少,但大多数都栽在两个地方:一是钱,二是站队。你不碰钱,这是好事。但站队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舟沉默了两秒。他知道这个问题才是今天这场谈话的真正主题。
“我不站任何人的队。”他开口,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楚,“我站百姓的队。谁为百姓办实事,我就跟谁走;谁损害百姓利益,我就不跟谁走。”
顾明远没有立刻回应。他用杯盖轻轻刮了一下茶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摩擦声。这个动作让林舟想起了顾明哲——但顾明哲刮杯沿是习惯性的威压,而顾明远这个动作更像是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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