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压的人头从尘雾里涌出来。他手里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赶紧去摇电话——手摇式老电话吱吱呀呀转了七八圈,那头才有人接。
上千号人涌到门口时,空气里弥漫着旱烟味、汗味、田间泥土味混杂在一起的气息。有人攥着锄头,锄刃上还沾着新鲜黄土;有人抱着熟睡的孩子,孩子脸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红包;最前面几个老汉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举着皱巴巴的横幅——横幅是用旧被单改的,墨汁写的字被汗水洇湿,有些模糊。
为首的是沿河村的刘二婶,五十六岁,年轻时当过村妇女主任,在村里有威望。她丈夫前年因为路烂救护车进不来,耽误了抢救走的。对她来说,修路不是政绩工程,是亡夫遗愿。此刻她举着喇叭,声音沙哑:“我们要见书记!路修一半怎么不修了?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听说管修路的干部故意找茬,不让施工队干活!”
“庄稼运不出去,老人看病出不去,这条路到底还修不修!”
群体性上访——基层官场最忌讳、最担责的红线。一旦事态发酵上报县里,不管前因后果,分管干部必定首当其冲被问责。
党政办紧急召开临时会议。会议室在三楼尽头,吊扇吱吱呀呀转着,搅动着凝滞的热空气。墙上挂着褪色的“为人民服务”牌匾,右下角有一块水渍,是去年屋顶漏雨留下的。所有干部低头沉默,没人愿意出面接待村民。
赵磊坐在会议席上,面色淡然,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快意。这一招借民刀杀人,他谋划已久——不用亲自出手,只需制造民生烂尾、引发群体事件,维稳压力自然会替他把林舟压垮。
周建国眉头紧锁,一眼看穿赵磊的用心。他正欲开口,林舟已经站了起来。
“村民由我来接待。维稳工作,我全权负责。”
第三节:百口莫辩,孤身直面万民怒火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砸下来,水泥地面反着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舟独自一人走出办公楼,直面上千名情绪激动的村民。没有同事陪同,没有领导站台,身后的铁栅栏门被晒得滚烫,手扶上去能烫出一层皮。
人群往前涌动,唾沫横飞,指责谩骂此起彼伏。
刘二婶挤到最前面,声音发抖:“林干部,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当家的走了两年了,这条路修到他坟前,他能不能看见?”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林舟心上。
他不能当众说出赵磊官商勾结的内幕——没有上级授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