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汤面,眼神空洞。
狗屠蹲在门槛上,手里抓着一只啃了一半的狗腿,大口撕咬着,汁水顺着手肘往下滴。他看见荆轲进来,咧嘴一笑,满嘴是油:“荆卿来了?尝尝,这可是这一带最肥的‘接风肉’。吃了它,进了咸阳,那就是秦王爷给咱们的‘送终肉’了。”
雪乔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就着一盏油灯,拆卸、组装那枚备用的“备手”机簧。她的动作精准得像机器,连头都没抬。
黑雕使没在屋里。据说他趴在驿站最高的屋顶上,正用那双鹰眼,死死盯着十里外秦军烽燧的火光。
荆轲走到秦舞阳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按在秦舞阳颤抖的小臂上。一股浑厚的内力透体而入,强行压住了那股生理性震颤。
秦舞阳抬起头,那张笑脸看着荆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感谢。
“记住。”荆轲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秦舞阳的耳朵,“明日此时,你若是敢抖一下,我便让你尝尝比死更难受的滋味。我会用‘寒鸢’划开你的喉咙,但我不让你死,我要你看着秦王怎么处置你的尸体。”
秦舞阳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那股颤抖竟然真的平息了下去。药效与恐惧达成了新的平衡。
“吃。”荆轲直起身,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秦舞阳机械地端起碗,大口灌着肉汤,汤汁顺着嘴角流进衣领,狼狈不堪。
三
这一夜,无人安睡。
荆轲独自坐在马车上,借着月光,最后一次展开督亢地图。他没有看那繁复的地形,目光只落在卷轴末端的机关处。
“咔哒。”
一声轻响,机括完好。
婉儿说得对,这不仅是张地图,这是个死局。而他们,都是图上注定要被抹去的符号。
阿罗披着衣服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荆卿,这是婉儿让我交给你的。”阿罗将油纸包递过来,声音很轻,“她说,这是最后一份‘牵机引’。若是秦舞阳明日撑不住了,就给他闻一下。但这药……闻多了,神仙也救不活。”
荆轲接过,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刺鼻的腥甜味钻入肺腑,让人头晕目眩。
“我知道。”荆轲将药包仔细收进怀里,“这也是给他留的最后体面。”
阿罗在车边坐下,身子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种即将奔赴刑场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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