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去了西街的澄心堂墨铺。
何铭还在。看见他进来,何铭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怎么回来了?"何铭低声问他,一边假装在柜台上整理墨锭。
"找你借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你认识陆瑾吗?"
何铭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声音压得更低了。
"认识。他常来我这里买墨。怎么了?"
"他值夜的时候——一般什么时辰落班?"
"酉时落衙。但他最近不常住在漕运衙门——他在城西租了一间房子,就在广济桥北头,巷子进去第三家。"
温景行记下地址,朝何铭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墨铺。
他在城里找了家面摊坐下来,吃了一碗素面。吃面的过程中,他一直用余光扫着周围的动静。没有人盯他。他吃完面放下碗,往广济桥的方向走去。
何铭说的位置很好找——广济桥北头,有一条窄巷子,巷口种着一棵歪脖子槐树。他沿着巷子往里面走了几步,数到第三家——院门是木板条钉的,已经旧了,门缝里长出了青苔。他推了一下门——门没有上闩。
院子里很干净。正屋的门开着——但里面是空的。
温景行走进去。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几本册子,都是漕运衙门的公文副本。他翻了一下,都是正常的进出记录,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他蹲下来,看了看床底。床底有一双鞋——一双男人穿的布鞋,鞋底沾着干泥巴。泥巴的颜色发红——淮安城外没有这种红色的土。这双鞋去的地方,不近。
他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屋子。在衣柜顶上,他看见了一样东西——一枚木制的印章。他伸手拿下来看——印章上刻着"漕运总督衙门·北路巡查"几个字。这不是陆瑾的印章。以陆瑾的书吏身份,根本不可能持有这种级别的官印。
这枚印章是赵恒的。
温景行把印章攥在手心里。赵恒来过这里。赵恒和陆瑾见过面——就在三天前,赵恒失踪之前。他把官印留给了陆瑾——或者说,陆瑾替他保管着。
按照大明的规制,漕运总督衙门的北路巡查官印是铜质的,正面刻衙门全称和职务,背面有八位数编号。赵恒把这枚官印留给陆瑾,等于把自己的身份凭证交出去了。
这不是托管——这是托命。
温景行把官印揣好,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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