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敛的手指在颤抖。
谢铭能感觉到——不是他的颤抖，是这具身体的颤抖。指尖在因果示波器的操作面板上反复悬停，又缩回。屏幕上，白思语的笑容在蓝光中闪烁，七岁的女孩缺了一颗门牙，笑得眼睛眯成缝。
“第368次。”
白敛的声音在谢铭的意识深处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刻进思维里的——像一把刀在骨头上划字。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白思语十七岁，站在一座逻辑裂缝的边缘，裂缝在她身后张开，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然后画面黑了。
“每一次。”白敛说，“我改变因，她改变果。但终点从来没变过。”
谢铭试图说话，发现自己的声带不受控制。他只能感受——感受白敛的心跳，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肋骨上；感受她的呼吸，短促而紊乱，像溺水的人在水面挣扎。
因果示波器发出低频嗡鸣。那声音穿透皮肤，钻进骨髓，让每一个细胞都在共振。屏幕上，概率云在翻滚，无数条逻辑线从同一个起点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棵倒长的树，根须扎进虚空。
但每一条根须的终点，都是同一个点。
白思语的死亡。
“我试过让她不去那个地方。”白敛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试过让她那天生病，让她错过那班车，让那个裂缝提前被封印。每一次调整，宇宙都会找到新的方式把她推过去。”
谢铭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底部爬上来。他见过太多死亡——母亲的、林霜的、那些被裂缝吞噬的无名者的。但此刻他感受到的，是一个母亲在看着女儿死亡368次后的绝望。
那是一种比悲伤更深的东西。
是逻辑的绝望。
屏幕上的概率云突然稳定下来。一条新的逻辑线从起点延伸出来，与其他所有线都不相同——它没有指向那个黑色的终点，而是拐了一个弯，伸向一片灰色的区域。
白敛的手指停住了。
“第369次。”
谢铭感到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她点了下去。
屏幕上，灰色的区域展开，露出里面的内容——一台手术台，一盏无影灯，一把闪烁着蓝光的逻辑手术刀。
“逻辑剥离。”白敛说，“L3级手术。切除她对情感联结的感知能力。”
谢铭想喊停。他张开口，但白敛的声音继续往下说，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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